蘭姨娘見女兒愣神,好笑的叫喚了兩聲,映月這才回過神來,又開口補充道:
“其實也不必請大夫來看,熬藥是紫袖全程盯着的,應當錯不了,想必就是這方子有問題。謄抄一份,再帶上藥渣子,叫人拿出去問問這方子的功效,若是都沒問題,那只好請大夫悄悄過來一趟了。”
蘭姨娘點頭,又說道:“要我說,老爺其實也盼着你能盡快病愈,好去參加選秀,不如直接攤開了說的好。”
姜映月立刻搖頭不贊同道:
“如今還不能確定這藥有問題……就算真有問題,我若是立刻將此事鬧開,距離選秀還有一個月,今後還不知會有多少陰私手段襲來。”
看着蘭姨娘那擔憂的臉色,姜映月繼續說道:
“況且,就算咱們能提防住所有手段,女兒若是有幸入宮,阿娘你和映雪以及七弟後還要繼續在嫡母手裏討生活,叫女兒如何能放心?”
蘭姨娘想了想,只好歇了火,明白將此事鬧開意義不大。
畢竟正院有大公子以及二姑娘兩位嫡出子女擺在那呢,就算夫人做錯事,想來老爺也不會嚴加責罰的,說不定自己和兒女們還會迎來夫人更加猛烈的報復,得不償失。
正院裏,夫人李氏正看着一旁的姜映筠氣不打一處來。
“若是被你爹知曉,還不知要如何生氣呢!”
姜映筠不在意道:“就姜映月那個腦子,哪裏想得到大夫開的方子是會讓她病情加重的?況且,就算被爹知道了,也沒什麼,說不定女兒也能被聖上選中呢。”
李氏伸出手指點了點姜映筠的腦袋,嘆道:“你這相貌隨了我,能被聖上選中的可能性低的很,又何必叫四丫頭錯過選秀。”
見女兒不說話,李氏語氣加重了幾分,嚴肅道:“作爲姜府的嫡女,你也該爲家族的未來着想才是。”
姜映筠冷哼一聲,心裏不以爲然,家族的榮耀自有父親、叔伯和大哥哥撐着呢,關她什麼事?
許是看出女兒的不在意,李氏掰開了揉碎了勸道:
“這些年你爹請人培養她們這幾個庶出丫頭,都是用來爲家族締結朝中姻親的,你是嫡出女,自然和她們不一樣。爲了姜府未來的榮耀,你和四丫頭鬧什麼?”
姜映筠偏頭躲過李氏的手,嘟囔着:“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張招蜂引蝶的臉,她要去參加選秀,女兒才是真的沒機會中選。”
李氏見女兒委屈的模樣,也不忍心再責備,語氣很快軟和下來:
“也就這些年從不曾將手伸到她們幾個丫頭的院裏,否則四丫頭這次也不會就這麼輕易的中招。你做這一次也就罷了,今後不得再對三姑娘下手。”
姜映筠內心思索着,認爲姜映月爲了治好身體得以參加選秀,肯定會積極喝那個藥的。只可惜會越喝病情越重,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笑道:
“娘,您就放心吧,就姜映荷那怯懦的性格,我才懶得對她下手呢,平白髒了女兒的手!”
李氏見女兒答應不再繼續下手,終於安心不少,畢竟在這個關口若是三姑娘也出事,那也太過明顯了,夫君定然會立刻懷疑到自己身上。
三丫頭的生母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對自己最是忠心。
所以比起四姑娘姜映月,她其實也更放心三姑娘姜映荷,就她那怯懦的性格,想必就算入選,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她們嘴裏怯懦的三姑娘——姜映荷看着面前的書信發着呆,面有憂色。
小丫頭見狀只好關緊門窗,低聲問道:“小姐,您真要等那李公子嗎?”
姜映荷呢喃道:“李公子說過等他高中進士,便來求娶我做正妻。”
“可李公子目前只是個秀才連個舉人都不是,距離秋闈也還有好幾個月呢,只怕是要錯過這次選秀了。”
姜映荷沉默不言。
一旁的小丫頭見小姐並未生氣,繼續勸道:
“就算李公子秋闈考了舉人,老爺估計不會輕易將您許給舉人的。”
頓了頓,小丫頭繼續說起大實話:
“況且,這世間能一輪就高中進士是極爲罕見的,李公子考中舉人後只怕還得苦學兩三年,才能高中進士。倘若夫人在這期間將您許配人家可如何是好?”
姜映荷聞言半響沒說話,過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的將那封書信收起,想起李郎的才華橫溢,她語氣堅定了幾分:
“不必等那許多年,等今年秋闈後,李公子成了舉人,我便去求姨娘,姨娘這些年對母親忠心耿耿,想來母親不會拒絕。”
小丫頭接過信,臉色一苦,心中哀嘆道:小姐一封信,丫鬟跑斷腿,還是這等私相授受的事情……不過爲了保護好小姐的名節,此信也只能她親自去送了。
……
夕陽西下,光影斑駁,春風拂過臨風小院內的竹林颯颯作響。
蘭姨娘眼睛有些紅腫,帶着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婦人走進來,婦人身穿粗布麻衣,面色卻很是紅潤。
“月兒,這是你要尋的人,娘給你帶過來了。聽說翠蓉頗通醫術,我總算放下心了。”
這幾來,她們早就從外面大夫的口中,得知那藥的確是拖延病症的。
蘭姨娘第一次接觸到這等後宅陰私,心中惱恨不已。
明明自己年輕的時候還會有所提防夫人,可這些年自己順順利利生下三個孩子後,竟是徹底放下了心,以爲那夫人真真是個仁善人。
姜映月停了藥,身體總算是一的好起來了,然而蘭姨娘卻總是憂心忡忡,害怕那藥傷了女兒的基。
姜映月看着娘親紅腫的雙眼,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阿娘性子簡單,瞞着此事自是更好,可她不想讓阿娘一直生活在狠毒嫡母刻意營造的安寧生活中,從而一丁點防範都沒有。
似乎是察覺到女兒隱隱有什麼擔憂,蘭姨娘連忙解釋道:
“娘已經回稟過夫人和老爺,就說翠蓉是我娘家的親戚,在老家子過不下去前來投靠的。”
一旁的翠蓉連忙朝着姜映月磕頭:“奴婢見過小姐,多謝小姐替奴婢家裏還清債務還助奴婢同那死鬼和離……”
說着說着,翠蓉就抹起眼淚來。
她從前也是大戶人家夫人特意培養學了醫準備給小姐做陪嫁丫鬟的,奈何主家一朝獲罪,她也被發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