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戚盈盈一身素色長袍,頭頂繁花亂顫的發釵全部褪盡,只簡單挽了個發髻。
她趴在涼亭欄杆上,期期艾艾,看着遠處光禿禿的樹枝。
身側的翠心焦急又心疼:“娘娘,您就算不吃東西,也要多穿點呀。雖說寒冬已過,但倒春寒不容小覷,萬一着涼傷了身體,可怎麼辦?”
“天氣再寒,能寒得過本宮的心。”
恰在此時,戚盈盈抬眸,一滴淚落下,仿若滴在了不遠處雲堯的心尖上。
雲枕月翻了個白眼。
戚家人慣會裝柔弱,不像她,一拳能打死十個戚盈盈,戚洛洛之流。
“貴妃,你怎麼在這兒?”
如兩人所料,雲堯果然於心不忍,主動開口關心。
“臣妾心中煩悶,故來御花園散散心。”
雲堯又問:“什麼時候來的?”
翠心搶着回答:“稟皇上,貴妃娘娘從昭陽殿回來後,就一直在這兒,連午膳都沒用。”
“既知如此,還不趕緊送貴妃回頤春殿。”
皇上發怒,翠心趕緊下跪:“奴婢勸過貴妃娘娘,可娘娘傷了心,沒有胃口。”
主仆二人,字字不提雲枕月,字字都是雲枕月。
雲堯不笨,自然知道她們心中所想。
“貴妃,你過來。”
戚盈盈撅着嘴,不情不願地站起身。
“行禮。”
單單兩個字,讓戚盈盈石化在原地。
她滿臉不可置信。
“皇上,您讓我給一個浣衣局的婢女行禮?”
雲堯皺眉:“她不是婢女,而是皇……”
“皇上!”
戚盈盈聲嘶力竭地打斷他。
“皇上,臣妾入宮五年,自問沒有任何過錯,你爲何要這般折辱我,我可是貴妃,怎能給卑賤的宮女行禮!”
雲堯知道她誤會了,本想解釋,可她一口一個“卑賤宮女”,處處折辱皇長姐,他不能忍。
“放肆,貴妃慎言,她不是什麼卑賤的宮女,而是朕的皇長姐。”
“呵——”
戚盈盈冷哼。
“皇上,可莫要被奸人蠱惑。且不說大公主七年前已薨逝,就算她還活着,已經二十五歲了。而這個賤婢,瞧着不過十七八歲,怎麼可能是大公主。”
戚盈盈自認句句在理,沒有半點胡攪蠻纏,以皇上多年來的寵愛,一定會被自己說服。
可雲堯接下來話,給她澆了一盆冷水。
“貴妃,有些事無需解釋,朕說她是皇長姐她就是,朕若連皇長姐都能認錯,這國君之位不如拱手讓人。”
此話一出,所有宮人齊刷刷跪地,顫抖着說:
“皇上息怒。”
戚盈盈一口氣憋在口,差點背過氣去。
皇上爲了這個賤婢,連讓出國君之位都說出來了,完全把她的臉面摁在地上摩擦。
而那個賤人——
戚盈盈惡狠狠地瞪過去,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雲枕月。
不看不知道,一看,心中咯噔一跳。
她,長得太像雲枕月了。
先皇在世時,戚盈盈常進宮看望姑姑戚慧蘭,自然與大公主雲枕月熟識。
可大公主向來不待見她,從未給過她好臉色。
雖然大公主死了七年,但戚盈盈從未忘記過。
難怪皇上會把青禾當成大公主,因爲兩人幾乎一模一樣。
尤其眼神,
高貴,清冷,傲慢不可一世,誰都不放在眼裏。
戚盈盈討厭雲枕月,自己身爲戚府嫡長女,乃京中貴女,身份高貴,京城女子無人不羨慕她。
可旁人不知,她的高貴在雲枕月面前,如螢蟲之光,豈可比於月。
雲枕月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天潢貴胄。
先皇在世時,雲枕月聖眷優渥,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
偏偏她還長了張風華絕代的臉。
小小年紀,已能看出傾國傾城之色。
四個弟弟,更是把她捧在心尖上,唯姐姐馬首是瞻。
誰敢說她一句不好,四個弟弟第一個不允許。
戚盈盈嫉妒得要命。
連雲枕月天生烏黑濃密的長發和飽滿瑩白的指甲蓋,都讓她心生嫉妒。
好不容易等到雲枕月死了,遮在她頭頂的巨山終於倒塌,讓她擁有了雲枕月曾經擁有的一切。
現在,她怎麼能容忍一個假冒貨搶走自己的一切。
戚盈盈挺直腰背:
“臣妾偏不,皇上若是覺得臣妾不是,大可懲罰臣妾,但要讓臣妾給她行禮,絕不可能。”
雲堯沒想到戚盈盈如此強硬,仿若變了一個人。
從前她溫柔體貼,處處爲自己着想,難道都是假象?
一陣風吹過,戚盈盈打了個寒戰。
她爲了吸引皇上的關注,故意在雲堯和雲枕月進御花園前,換了身素服,企圖博取皇上的憐愛。
期盼皇上也脫下黃袍,給自己披上。
沒想到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不僅凍得直打哆嗦,還把自己架在了火堆上。
雲枕月冷冷地看着戚盈盈,說:
“貴妃說的沒錯,犯錯了確實該罰。”
雲堯立刻應和:“皇長姐莫氣,是朕不好,讓旁人質疑你的身份,還請皇長姐責罰。”
雲枕月走進涼亭,在剛才貴妃坐着的地方坐下:
“嗯,既然德不配位,那就貶爲妃吧。”
一言落定,四周鴉雀無聲,連不遠處池子裏的魚,都悄悄躲了起來。
宮人們大氣不敢出,心底翻江倒海,後宮變天了!
“你個賤人,胡說什麼呢。”
戚盈盈怒而轉身,大步來到雲枕月面前,高高抬起手掌。
“貴妃!”
雲堯的速度比她還快,他一把抓住戚盈盈的手腕,雙眸發紅:
“大膽,敢動皇長姐,你要掂量掂量後果!你若再不收斂,可不是貶妃如此簡單。”
戚盈盈被雲堯的怒氣嚇住了。
這樣的雲堯,她見識過。
他殘暴嗜血,獨斷專行,不顧百姓和奴才死活。
但他對她,一句重話都不曾有過。
正因如此,讓戚盈盈產生了自己獨一無二的錯覺。
此刻,她才發現,真正獨一無二的人,永遠是雲枕月。
撲通。
戚盈盈跪倒在地,滿眼淚水:
“皇上,你爲何如此對臣妾?”
她不服,也不解。
一個冒牌貨,也比她重要。
雲堯見她落淚,心又軟下來:“只要你不頂撞皇長姐,就不會如此。”
說到底,還是雲枕月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