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國營飯店，和他想的一樣，趙向陽果然看到周晴和楊歡歡、徐曉芳三人已經吃上了。
趙向陽讓梁衛東去點菜，徑自往周晴她們坐那桌的方向走去，打算就坐離她們最近的桌子。
徐曉芳正和周晴說，吃完飯再回她家拿她大嫂的粉票，剛才徐曉芳趁着人少已經溜到後廚問過她大嫂，大嫂果不其然答應了，和她說了放票的位置。
她們三人點了三樣菜，兩葷一素，一道紅燒肉，一道肉沫茄子和一道清炒大白菜，另外再一人點了二兩米飯。
從前她們偶爾也會來國營飯店一塊吃飯，都是點的一葷兩素或者一葷一素，可今天楊歡歡和徐曉芳堅持要點兩道肉菜，還不要周晴的錢。
周晴感動不已，知道她們兩個是心疼自己的遭遇。
說來幸運，她們三個明明是上高中後才認識的，如今只不過認識兩年，但三人相處得特別合拍，現在好得和認識十幾年沒什麼兩樣了。
趙向陽明晃晃地走過來，又是一米八的大高個，三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頓時面面相覷。
趙向陽神情自若地同三人挨個打了招呼，又神色自然地同周晴說話：“周晴同志，你今天來縣城是有什麼事要辦嗎？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呀？”
楊歡歡/徐曉芳：來了來了，又是這熟悉的開場白。
楊歡歡和徐曉芳對視一眼，二人心裏不約而同地閃過這個想法。
要說趙向陽消息可真夠靈通的，她們出來十次，有三四次能碰到他，沒碰到的六七次裏估計有五次是因爲她們選擇在楊歡歡家說話，沒出門。
每回碰到了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話，也沒個新意，要楊歡歡看，傻不愣登地跟個二愣子似的。
只是，有句話怎麼說來着，還真是傻人有傻福，今兒個不就讓他碰上一樁能幫得上忙的事情了嗎！
趙向陽可沒有打探周晴隱私的意思，他的重點主要在後面那句話，萬一他能幫上忙，也能多說幾句話，這關系不就親近點了嗎？
別看私底下有人傳趙向陽對周晴獻殷勤，其實趙向陽很有分寸，他可不想被周晴當成流氓看，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且趙向陽覺得自己可冤枉，他就是每次看到周晴都和她說幾句話而已，一年多了，吃的喝的沒一樣成功給出去不說，其他好處周晴更是一樣不沾，本沒逮到過一次真正獻殷勤的機會，這算是獻的哪門子殷勤？
在趙向陽無比期待的目光下，周晴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目前給六娃七娃弄口糧是最迫在眉睫的事情，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矯情。
周晴說：“趙向陽同志，你家有沒有多餘的粉票？能不能和我換幾張？有越多越好。”
趙向陽都不帶猶豫的，立刻點頭：“有啊有啊，你下次什麼時候來縣城？”
這種關鍵時刻，沒有也得有，真沒有的話回去讓老媽還有給整點。
周晴想了想，她現在已經換到五張粉票，一張粉票限購一袋500g的粉，五袋大概夠兩個小家夥喝十天了吧？
周晴有些不確定，最終她保守道：“我大概八天之後再來一次。”
趙向陽咧着嘴笑：“行，你放心，我肯定想辦法給你多弄些來。”
等梁衛東點好菜過來，就看到他哥臉上掛着不值錢的笑，跟個二愣子似的站在過道上和周晴她們說話，忍不住嘴角抽搐。
梁衛東趕緊去拉着他哥坐下，順便和周晴三人打了個招呼。
周晴想快點回家，她惦記家裏的幾個弟妹，也沒有什麼心情閒聊。
很快，她們告別趙向陽二人，到徐曉芳家拿上粉票，又馬不停蹄地去到供銷社。
在供銷社買粉的時候，周晴突然想起昨晚睡前計劃明天要去姥姥家，還沒買要帶過去的東西。
娘臨生產前，姥姥就在他們家幫忙，後來娘沒了，姥姥讓人捎信，姥爺和兩個舅舅也來了。
只是姥姥受不住打擊，沒撐到娘下葬就病了，就在娘下葬前一天，周晴把姥爺姥姥幾人勸回家了。
姥姥已經送了娘最後一程，現在一切從簡，也不讓辦葬禮，沒必要讓姥姥姥爺在場跟着傷心。
周晴感覺腦子有點混亂，別看她像個沒事人一樣有條不紊地持家裏，其實她本就是在假裝，周晴現在完全憑着本能行事。
左看看右看看，周晴又讓售貨員給稱了半斤散裝不要票的水果硬糖，一塊錢一斤，半斤五毛錢。
出了供銷社，周晴看周圍人少，問楊歡歡家有沒有多的瑕疵布。
楊歡歡媽媽是紡織廠車間工人，時不時能拿到專供內部員工消化的不要票的瑕疵布。
楊歡歡道：“有是有，不過只剩下幾尺暗色調的，沒有好看的亮花色的了，要嗎？”
只要織布廠有瑕疵布，楊母都會把她的份額買光，拋開自家用的，剩下的就留着等和親戚換呢。
瑕疵布也是很受歡迎的，楊母每次拿回來，給那些親戚遞個信去，基本上都能一掃光。
周晴姥姥家在山裏，去一趟非常不容易，走路要三四個小時。
山裏什麼都缺，不在乎是什麼花色，周晴要了三尺，明天給姥姥家帶去。
這些瑕疵布楊母換給親戚都是兩毛錢一尺，不要票，周晴是知道的，她和楊歡歡交朋友後換過幾次。
紡織廠給員工的內部價更便宜，楊母也不多掙親戚的錢。
周晴也照兩毛一尺的價格給了楊歡歡，包括粉票也是一塊錢一張的價格和徐曉芳換。
這種正常交易和剛才兩人請吃飯的性質是不一樣的，這次周晴說什麼也不同意兩人給自己便宜。
周晴還和楊歡歡借了她的挎包一用，雖然背兩個包有點奇怪，但是她要是明晃晃地拿着這些布回村，明天他們家又要在村子裏出名了。
也是周晴考慮不周了，主要她從前來縣城都是背着小挎包，美美地來再美美地回去，偶爾帶些不占地方的小物什，這次一時忘記該背個背簍。
周晴還是坐周大栓的牛車回村的，牛車往返都是固定時間出發的，提早或者晚走只能自己走回去。
周晴抱着兩個挎包，坐在牛車上，心疼地一抽一抽的。
今天的花銷實在太多了，五張粉票就花了五塊錢，一袋粉兩塊五，五袋就要十二塊五，再加上五毛錢的水果硬糖和六毛錢的三尺布，一共花了十八塊六毛錢，將近二十塊。
以前周晴不是一個花了錢還會心疼的人，因爲娘對他們幾個可以說得上是縱容。
娘沒有丈夫陪伴在身邊，把幾個孩子當成精神支柱，手裏有錢就想着給孩子們吃好的穿好的。
就像今天，如果娘知道她要來縣城，肯定會給錢和糧票讓周晴到國營飯店買肉包子吃，不排除他們在村裏買糧不要票，有比較多糧票的原因。
當然，周晴家並沒有過得像李大花說的“時不時就吃肉，雞蛋頓頓不落”那麼奢侈。
哪怕是團長可能都沒有那麼多肉票，更何況她爹只是個當了不到三年的連長呢？只是相對其他人家只有年節時才吃肉，他們家不年不節的有條件了也會吃上一頓顯得格外突出罷了。
因爲娘懷孕懷得多，後來孩子也多了，自家就兩只雞，下的蛋不夠吃，就經常和村裏人換雞蛋吃，那些個眼紅泛酸的逮着機會就在那瞎造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