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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定王趕到了宮門外。
他看見姐姐跪在雪地裏,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語嫣,起來吧。”
姐姐抬起頭,雪花落在她的發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
“定王,臣女心意已決,還請定王成全。”
定王沉默了片刻:“你當真對我沒有半分情意?”
“沒有。”姐姐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只把你當兄長,從未有過男女之情。”
定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就在這時,我“恰好”從偏殿走出來,看見這一幕,連忙走上前:“姐姐,你怎麼還跪着?快起來吧,地上太涼了。”
我扶起姐姐,轉向定王,福了福身:“見過定王。”
定王看着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大概是沒想到我也在這裏。
我裝作不經意地說:
“定王,家姐說的話,還請你別往心裏去。她......她只是覺得兩人之間沒有男女之情,勉強在一起對彼此都不好。
她說,你值得一個真心愛你的女子,而不是她這種......把你當兄長的人。姻緣難以勉強,再如何強求,她也只是流水無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重復了姐姐的意思,又把話說得決絕。
將定王說成了一個強搶姻緣、不通情理的男人。
定王的臉色越發難看。
姐姐卻沒察覺到不對,還點頭道:“對,就是這個意思。”
定王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那個背影,透着掩飾不住的屈辱和憤怒。
我扶着姐姐回府,心中暗暗冷笑。
男人啊,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女人當衆羞辱。
我實在是放心不下,於是跟着定王出宮去了。
隨着他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樓。
我塞給酒樓掌櫃一錠銀子,他便把我帶到了定王所在的雅間外。
我輕輕推開門,看見定王獨自坐在桌前,面前擺滿了空酒壇。
“定王。”我輕聲喚道。
他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着我:“你......你是......沈語晴?”
“是我。”我走上前,端起桌上的酒壺,“定王喝多了,這酒......還是少喝些吧。”
“少喝?”他苦笑,“本王今被你姐姐當衆羞辱,傳遍了整個京城,你說本王該怎麼辦?”
我垂下眼:“家姐她......她也是一時糊塗。”
“糊塗?”定王猛地站起身,卻因爲喝多了,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我連忙扶住他。
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
我咬着牙撐住,將他扶到軟榻上。
“定王,你醉了,先休息一會兒吧。”
他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語嫣......你別走......”
我心中一動。
他把我當成了姐姐。
“我不是......”我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將我拉入懷中。
“語嫣,你爲何要這樣對我?”
他的臉色帶着醉意和委屈,“我對你不夠好嗎?爲何你連半分情意都不肯給我?”
我沒有說話,任由他抱着。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手開始不安分地遊走。
我知道,機會來了。
“定王,我不是姐姐,你認錯人了......”
那一夜,我沒有反抗,也沒有順從,只是半推半就地任由事情發生。
次清晨,定王醒來,看見躺在身邊的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睜開眼,看見他驚慌的表情,瞬間淚如雨下。
“定王,昨夜我只是來勸你別喝太多酒,誰知......誰知......”我哽咽着說不下去,拉過被子裹住自己,作勢要起身。
“等等!”定王拉住我。
我掙扎着:“定王請自重,昨夜之事是個錯誤,我不該來的......”
說着,我從軟榻上跌落下來,趴在地上痛哭失聲。
定王慌了神,連忙過來扶我:“別哭,是本王的錯,本王昨夜喝多了......”
“不是定王的錯。”
我抬起頭,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是我的錯,我不該來,我現在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姐姐若是知道了,她會怎麼看我?父親會怎麼看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說着,我從發髻上拔下金簪,作勢要往脖子上刺。
定王眼疾手快地奪下金簪:“你做什麼!”
“我沒臉活了......”我哭得撕心裂肺,“定王是姐姐的未婚夫,我卻做出這種事,我對不起姐姐,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列祖列宗......”
定王看着我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又愧疚又憐惜。
“別哭了。”他嘆了口氣,“此事......本王會負責的。”
“負責?”我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可是......可是姐姐......”
“你姐姐已經退婚了。”定王的臉色有些難看,“她對本王沒有半分情意,本王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之人。既然如此,這婚事便作罷了。”
“可是......”
定王打斷我,“沒有可是。”
“本王府中的婚禮已經籌備妥當,距離婚期只剩兩。本王不會改婚期,但定王妃也不是非沈語嫣不可。”
我愣住了,裝作不敢相信的樣子:“定王,你......你說真的?”
“本王一言九鼎。”他看着我,眼神復雜,“你放心,本王會去沈府提親,會給你一個名分。”
我咬着唇,眼淚再次涌出:“多謝定王......”
心中卻在冷笑。
姐姐啊姐姐,男人是喜歡欲擒故縱。
但你這是斷了線的風箏。
沒辦法了。
定王果然說到做到。
當下午,他便派人送來聘禮,明確表示要娶我爲定王妃。
消息傳到府中,所有人都震驚了。
父親瞪大了眼睛:“這......這是怎麼回事?”
母親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語嫣退婚,怎麼反倒是語晴要嫁過去?”
姐姐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我低着頭,裝作惶恐不安的樣子:“父親,母親,女兒也不知道爲何會這樣......定王說......說婚期已定,不便更改,所以......”
“所以什麼?”姐姐冷冷看向我“所以你就順理成章地替我嫁過去了?”
我抬起頭,眼中含淚:“姐姐,你誤會了,我......”
“夠了!”父親喝止我們,“此事已成定局,語晴,你便好好準備吧。”
我福了福身:“是,父親。”
轉身離開時,我能感覺到姐姐盯着我後背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當晚,姐姐來到我的房間。
“妹妹,恭喜你啊。”她笑着說,但笑容卻不達眼底,“竟然要嫁給定王了。”
我低着頭做女紅:“姐姐言重了,這都是......都是誤會。”
“誤會?”她冷笑,“什麼誤會能讓定王突然改娶你?”
我放下針線,抬起頭看着她:“姐姐,你不是說過,你對定王沒有男女之情嗎?既然如此,他娶誰又有什麼關系呢?”
姐姐的臉色一變,忽然想起來了什麼,帶着嘲諷的笑容看着我:
“你說得對,我不在意,我一點也不在意。”
“可定王對我情深似海,他除了我,不可能娶別人,之所以說要娶你,也只是想我,讓我後悔罷了。”
不知道她是想起什麼,還是知道了什麼,突然有這樣的轉變。
但我明白,這就和她摔了一跤,突然不爭不搶人淡如菊一樣。
風風火火的鬧退婚,跑來我這炫耀,都是一樣的變故。
我點點頭:“是啊,所以這婚禮,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姐姐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