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周晴在牛車上忍受顛簸,懷疑人生,那邊正在地裏上工的周林和周森氣紅了臉。
有娘側着身子同身邊人說話,老邁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她做出壓低聲音的姿態,那壓低的聲音卻能讓周圍的人都到聽到,唾沫星子橫飛:“……誒呀,這周國強家準是遭瘟了,我跟你說,國強他媳婦是從山旮旯討來的,命不好,她生的閨女八字也硬,他們家這樣八成就是周晴那丫頭給克的!”
有娘說得起勁,連音量都忘記控制了:“還有一樁事你可別忘了,今年原是輪到那丫頭高考,結果怎麼着,高考取消了!辦了那麼多年都好好的,偏偏就今年開始取消了……”
周森忍這個糟老婆子很久了,一開始只說他們姐弟幾個以後怎麼怎麼慘就算了,他就當放屁了。
現在還掰扯到他姐身上來,這話傳出去了姐還怎麼做人?
周森把手上的工具一摔,一下就躥了出去。
今天他非得好好治一治這個賤嗖嗖的老太婆不成。
在這一片活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周森揪住了有娘的大孫子鐵蛋,一拳往他身上招呼。
鐵蛋猝不及防,疼得嗷嗷叫,他使勁掙扎,兩手撲棱着想要反打。
可惜他雖然比周森大一歲,吃的卻沒周森好,既沒周森高也沒周森胖,力氣就更不用說了。
有娘看見自己寶貝孫子挨打,尖叫着沖過來想要幫忙。
周林眼疾手快,一把撲住了有娘,他也不跟有娘打,死死地抱住她,還不忘喊道:“你別打我弟弟,不要打我弟弟……”
周森聽見了,爭分奪秒,更加使勁揍鐵蛋,鐵蛋不住叫喚:“!!!快來救我,救我啊!別打了,你別打了……”
圍觀的有人怕出事,連忙跑去叫大隊長。
大隊長周建寧到的時候,周森和鐵蛋已經被離得近、先趕到的生產小隊隊長叫人給分開了。
看到大隊長來了,周森躺在地上哭嚎:“娘,娘啊,你不要走,你一走就有人欺負你的娃呀!爹,你丟下我們不管了,我們要被欺負死的呀……”
見孩子哭爹喊娘的,那些個知曉事情經過的看有娘的眼神頓時充滿了鄙夷與譴責。
大隊長連忙安撫:“三木呀,別哭了,這是咋了?你跟伯伯說,誰欺負你了,要是你受委屈了伯伯肯定給你做主。”
周森哭聲一停:“隊長伯伯,我……”
才說了一個“我”字,周森哭得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一個大娘憋不住,嘴快把事情經過利落地說了。
周建寧火冒三丈,這段時間他本就因爲周國強的死難受不已。
那可是他們紅山大隊最出息的一個人了,而且還是周家子弟。
因着周國強這號人,他們大隊在勝利公社得了不少好處,比如公社分配什麼資源的時候,紅山大隊雖然不一定是第一個,但肯定是在前面那一批的。
如今周國強沒了,紅山大隊生產落後,後在公社的地位肯定排倒數了。
這種無可奈何、被命運縱的氣悶在周建寧心中堵了好幾個月,周建寧心中憋悶,正愁沒地方撒氣呢,直接定了處罰:“有娘,你拿十個雞蛋賠給三木,接下來三天的工分也記三木頭上,必須得滿,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什麼?”有娘不了,給10個雞蛋不夠還得給三天的工分,她的大孫子才是挨揍的那個,該周森這個玩意賠才對!
周建寧懶得跟她廢話:“不服氣我就把你帶到公社去,讓公社領導治一治你這種欺負烈士後代的惡人。”
周林氣憤道:“隊長伯伯,她活不專心,大嘴巴,自己不積極,還影響別人活,而且她還講究封建迷信,就該把她拉去批鬥。”
批鬥?
有娘瞪大眼睛,想到那個什麼破四舊,害怕地縮了縮,不敢再說什麼,哭喪着臉答應。
周建寧面色有所緩和,對着周林道:“二木,你先帶着三木回去上藥吧,今天的工分待會我讓記分員給你記好。”
鐵蛋畢竟大了一歲,周森不可能毫發無損,臉上挨了幾拳。
“多謝隊長伯伯,那我先帶三木回去了。”說完,周林拉着周森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周晴回來的時候,就見本該上工的兩人都在家,周森淚眼汪汪地讓周林給他擦藥酒。
聽二人說了事情經過,周晴又是生氣又是厭煩,她真不想花精力每天在村子和這些人扯嘴皮子。
讀的書越多,周晴越是覺得,紅山大隊實在太小了,這裏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種理不清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往往又是這樣本不值一提的小事,最讓人如鯁在喉。
不用想也知道,周木的境況同樣不會太好,必定接收了不少異樣目光的注視。雖然周木去了都是男壯勞力的小隊,但誰說大老爺們就不會嫉妒了?
要不是大隊長和大爺二爺在那一片,離得近,說不準先打起來的是周木。
那些個表面勤快實則只想不勞而獲的懶貨,就會嫉妒他們這些有錢人!
你嫉妒就嫉妒,別往外說不行嗎!
周晴煩死了,思索一番,她氣鼓鼓道:“明天咱們往他們家水缸扔泥巴!”
既然大隊長已經把懲罰定了,他們就不能再鬧了,不過私底下搞點小動作還是可以的。
周森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氣死那個老妖婆!”
周林無奈:“不許胡說。”他贊成姐的主意,不贊成的是三木說的話。
說起來,在他們家,最受不得委屈的人是姐。
今天要不是有娘胡亂敗壞姐的名聲,三木也不會揍鐵蛋。
前面那些吃不吃苦的酸話,周林和周森都能自動過濾掉了,爹娘還在的時候他們聽得最多的就是別人的酸話。
但姐不會,誰要是到姐面前眼紅泛酸,姐指定用盡畢生的文化酸死對面那人。
周晴自詡是紅山大隊學歷最高的人,要是被誰拿着話茬堵得啞口無言,她認爲是文化還沒學到家的緣故。
驕傲的周晴萬萬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周林低頭一笑,把藥酒收拾好,道:“我擦好了,姐,我去幫哥活去,你們在家。”
周晚早就聽到動靜,只不過雙胞胎這會正好醒着,她脫不開身。
周晴把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放好,正好順帶教三木和晚晚泡粉給雙胞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