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雄壯的身體在雪地裏邁開,每一步都穩如泰山。但它只走了幾步,就感覺背上那只小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脖子。
“停。”
小七聲氣地命令道。
大花立刻站定,回頭用那雙巨大的虎眼看着背上的小主人,眼神裏全是順從,還有一絲不解。
小七沒有理它,而是扭過小小的身子,望向身後的山洞。風雪中,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張沉默的嘴。狼媽媽還在裏面,它的血還在流。
她記得爸爸說過,綠衣服能救命。可狼媽媽走不動,怎麼去找綠衣服?
一個簡單直接的問題,擺在了小七面前。
她的小眉頭皺了起來,學着山裏老猴子的樣子,歪着頭思考。走路需要腿,狼媽媽的腿壞了。那就要別的東西代替腿。什麼東西有力氣,能抬着狼媽媽走?
小七的眼睛在周圍黑漆漆的樹林裏掃了一圈。
她從虎背上滑了下來,小小的靴子踩進沒過膝蓋的雪裏。然後,她張開小嘴,喉嚨裏發出一陣奇異的咕嚕聲。這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穿透了風雪,鑽進了林子的深處。
這聲音裏,帶着一個清晰的指令:需要力氣大的,能抬東西的。
林子裏靜了片刻。
緊接着,不遠處的雪地開始隆起,兩團巨大的黑影從樹林後慢吞吞地走了出來。是兩頭體型壯碩的黑熊,人立起來比兩個成年男人還高。它們一邊走,一邊喉嚨裏發出不滿的哼唧聲,像是在抱怨這麼冷的天被叫出來活。
但它們不敢違抗。
兩頭黑熊走到小七面前,低下它們笨重的大腦袋,等着小主人的吩服。
小七伸出小手,指了指山洞,又用小手比劃了一個“抬”的動作。
“去,抬。”她言簡意賅。
兩頭黑熊對視一眼,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轉身,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山洞。很快,洞裏傳來了母狼虛弱的嗚咽和黑熊粗重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那兩頭黑熊小心翼翼地退了出來。它們一個用熊掌托着母狼的頭,一個托着它的後半身,竟然真的將幾百斤重的母狼平平穩穩地抬了出來,像是在抬一件稀世珍寶。
母狼的眼神已經很渙散了,但當它看到站在雪地裏的小七時,還是努力地搖了搖尾巴。
這還不夠。
下山的路不好走,需要有在前面開路的,也需要有在後面斷後的。
小七再次發出一連串短促的、如同敲擊石頭的音節。
“吭哧……吭哧……”
隨着一陣拱動聲,十幾頭獠牙外露的野豬,從不同的方向集結而來,它們自動排成一個扇形,將隊伍的後方和兩側牢牢護住。這些山裏的“滾刀肉”,此刻溫順得像是家養的豬仔。
於是,一幅堪稱長白山千百年未見的奇景,就此誕生。
體型碩大的東北虎“大花”在最前方開路,虎背上穩穩地坐着一個穿着破爛獸皮、髒兮兮的小娃娃。
緊隨其後的是兩頭充當“轎夫”的黑熊,它們抬着重傷垂危的白狼王,步履沉重卻不敢有絲毫顛簸。
隊伍的最後方,是十幾頭野豬組成的“護衛隊”,它們拱開積雪,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這支由猛獸組成的“救援隊”,浩浩蕩蕩,開始向山下進發。
沿途,那些平裏機警無比的野雞、雪兔,感受到這股龐大的氣息,嚇得連滾帶爬,一頭扎進雪堆裏,連動都不敢動。
緊張的救援氣氛中,小七卻有點閒不住了。
她坐在溫暖寬厚的虎背上,覺得有些無聊。低頭看着大花後頸上那一身油光發亮的斑斕皮毛,忽然來了興致。她伸出兩只凍得通紅的小手,揪起一撮老虎毛,開始笨拙地編起了辮子。
“大花,不許動。”她一邊編,一邊用命令的口吻說。
大花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它堂堂百獸之王,長白山一霸,此刻卻要忍受一個人類幼崽在自己尊貴的王霸之氣上動手動腳!
虎王不要面子的嗎?
大花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度委屈又飽含屈辱的低吼,但身體卻一動也不敢動。它只能認命地繼續往前走,任由那雙小手在自己脖子上揪來揪去,把那一身威風凜凜的虎毛,弄得跟雞窩一樣。
這支詭異的隊伍,速度極快。它們的目標明確——山腳下那片亮着燈、被鐵絲網圍起來的“綠衣服”的地盤。
……
與此同時。
長白山腳下,龍國北疆軍區某師部,雷達偵測室。
二級士官張建正打着哈欠,給自己倒了一杯滾燙的熱水。今晚輪到他值夜班,窗外大雪封山,連個鬼影子都不會有,這種班是最熬人的。
他抿了一口熱水,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面前那排雷達屏幕。這些是最新安裝的生命活動探測雷達,能監測到方圓十公裏內所有大型生物的活動跡象。
平裏,屏幕上只有零星幾個代表狍子、野鹿的微弱光點在緩慢移動。
可今天,屏幕上的景象讓他手裏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只見正對着後山方向的主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那不是三五個,也不是十幾個!而是一大片!
這些紅點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箭頭形狀,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深山老林裏沖出來,筆直地朝着基地的方向高速移動!
“我……我看花眼了?”
張建的腦子嗡的一聲。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湊近屏幕仔細看。
沒有看錯!
那些紅點的能量反應強度,每一個都遠超普通的野獸!尤其是最前方那個最大的紅點,其能量波動,幾乎要沖破雷達的監測上限!
這是什麼東西?熊瞎子群?還是狼群?
不對!無論是熊還是狼,都不可能以這種集團沖鋒的陣型和速度移動!這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敵襲?
不對,沒有檢測到任何機械單位和器信號。全是生物反應。
難道是敵特分子利用野獸發動攻擊?這是什麼天方夜譚的作戰方式?
張建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後背的軍裝都被浸溼了。他從業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雷達信號。
他不再猶豫,猛地撲到桌前,抓起了那台紅色的、連接着師部最高指揮室的緊急通訊電話。
他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話筒。
“報告……報告師指揮部!我是雷達偵測員張建!”
他的聲音因爲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尖銳得刺耳。
“基地東北方向,後山禁區,偵測到大量不明生物正在高速接近我方營地!重復!大量不明生物正在高速接近!請求……請求一級戰備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