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剛漫過巷口的青磚,陸母就把備好的回門禮搬上了自家的車。
兩大盒京式糕點用紅繩系着,網兜裏裝着兩瓶精裝白酒,還有給林家父母扯的上等綢緞、給兩個哥哥帶的鋼筆,肉和雞滿滿當當堆了半車,一看就透着十足的重視。
“甜昕,再檢查檢查,有沒有落下什麼?”陸母拉着她的手,細細打量她身上的新衣裳,語氣裏滿是疼惜,“昨天你爸回來誇了你一晚上,說你不僅心思細,還能幫上大忙,是咱們陸家的福氣。”
林甜昕笑着搖頭:“媽,都帶齊了,您這準備的也太周全了,不用準備這麼多,只是回門,不知道還以爲我們搬家呢。”
上輩子沒有回門這回事,她跑了,陸家也沒準備這麼多東西。
“一生就一次回門,可不能讓旁人看了笑話。”陸母嘆了口氣,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就是委屈你了,剛新婚,陸野那孩子就被派去執行任務,連句貼心話都沒來得及多跟你說。他完成任務就回來陪你,你可別往心裏去。”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林家巷口。林廣卓早就等在門口,看見她們立馬迎上來,幫着搬東西時還不忘打趣:“嬸子,您這是把半個供銷社都搬來了吧?我們家甜昕在陸家,原來是被當成寶貝疼着的。”
陸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甜昕這孩子懂事,我們疼她還來不及。”
她們把東西搬進屋裏,林父林母早已站在門口迎接。
陸母握着林母的手,熱絡地寒暄:“舒語,昨天甜昕幫了軍區大忙,老陸回來直誇她,說我們陸家娶到好媳婦了。就是陸野這孩子不懂事,新婚就出任務,我這心裏一直惦記着甜昕,今天特意多帶點東西,算是替那臭小子給你們賠個不是。”
林母連忙擺手:“說的哪裏話,軍人保家衛國是正事,我們甜昕能嫁給他,是她的福氣。”話雖如此,眼神卻忍不住往林甜昕身上瞟,滿是心疼。
林甜昕端起茶杯遞到陸母面前,輕聲道:“媽,我不委屈,陸野是去做正經事,我爲他驕傲。您這麼疼我,我心裏暖和着呢。”
陸母接過茶杯,眼眶微微發熱:“好孩子,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等陸野回來,我一定讓他好好補償你。”
林甜昕看着滿屋子的歡聲笑語,看着陸母句句不離對她的疼惜,又看着家人眼中的關切,心裏像被溫水浸着,暖融融的。
她知道,這一世,有家人的呵護,有婆家的珍視,她的生活,早已和上輩子截然不同。
正說着話,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帶着幾分遲疑。
林廣卓嗓門大,揚聲應了句“誰啊”,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着的竟是徐素。她換了件更顯陳舊的灰布衫,頭發有些凌亂,手裏攥着個破布包,見了林廣卓,臉上立刻堆起怯生生的笑,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廣卓哥……我、我能不能進去說幾句話?”
林廣卓眉頭一皺,剛要攆人,屋裏的林甜昕已經聽見動靜,心裏咯噔一下——這徐素倒是會挑時候,專揀陸家母親也在的時候來,是想借外人的目光林家鬆口。
徐素沒等林廣卓應承,已經側身擠進門,目光飛快掃過屋裏的人,最後落在林甜昕身上,眼圈瞬間就紅了,撲通一聲朝着林父林母的方向就要跪:“叔叔阿姨,我知道我不該來打擾,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林母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去扶她,“徐素,咱們有話好好說,下跪這套可不興。”
陸母畢竟是見過場面的,不動聲色地往林甜昕身邊靠了靠,眼神裏帶着審視打量着徐素。
“姑娘,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跪。”陸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分量,“我們家甜昕剛回門,你要是有難處,找個方便的時候再來?”
陸母是知道林甜昕有一個好閨蜜的,但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徐素哪肯走,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哽咽着說:“我從昨天到現在沒吃過一口熱飯,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能落腳的地方……甜昕,我就求你收留我一晚,就一晚,明天我立馬走,絕不添麻煩……”
她說着,又去拉林甜昕的衣角,被林甜昕不動聲色地避開。
林甜昕看着她這副精心演出來的可憐相,心裏冷笑,面上卻做出爲難的樣子:“徐素,不是我不留你,實在是今天家裏不方便。而且家裏也沒有空餘的房間。”
她特意抬眼看向陸母,“我婆婆也在,多個人實在亂得慌。”
陸母何等精明,立刻接話:“是啊,姑娘家出門在外不容易,但規矩還是得講。家裏確實騰不出地方。要不……我讓司機送你去派出所?那裏能給你安排住處,總比在外頭漂着強。”
一提派出所,徐素捏着布包的手指猛地收緊,眼淚掉得更凶了:“我不敢去派出所……我爸要是知道我跑出來,肯定會去那裏找我……我真的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條啊……”
她哭喊着,故意把“被父親婚”的戲碼往慘裏演,眼角餘光不住瞟着林父林母,指望他們心軟。
林父皺着眉,沉聲道:“姑娘,我們家確實不方便。你要是真有難處,我讓廣卓給你找個臨時住處,先安頓下來再說?”
林廣卓在一旁嘟囔:“爸,哪有閒地方給她住?要不還是送派出所……”
隊裏已經派人暗自查了,他可不想沾上一個倒黴蛋,自毀前程。
而且他心裏膈應的慌,以前徐素還想撲倒他,萬一又被她死纏爛打給纏上他哭都沒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