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警報聲撕破了長白山麓的寧靜雪夜,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每個人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一級戰備!一級戰備!”
“所有戰鬥單位,立刻到禁區外牆!”
“重火力準備!探照燈組,給我把後山照成白天!”
營房的燈一盞盞亮起,無數穿着綠色軍大衣的身影從溫暖的被窩裏沖出來,抓起鋼槍,踩着沒過腳踝的積雪,奔赴各自的崗位。
刺耳的警報,紛亂的腳步聲,軍官嘶吼的命令,在風雪中交織成一片肅。
哨塔上,數盞大功率探照燈猛地亮起,粗壯的光柱如同幾把天神之劍,劈開黑暗,將基地外那片被鐵絲網隔開的雪原照得纖毫畢現。
最先抵達外牆的戰士們,依托着沙袋和掩體,迅速架起了機槍。黑洞洞的槍口一致對外,所有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機上,手心裏全是汗。
他們呼吸出的白氣在眼前繚繞,每一個人都緊繃着神經,試圖從風雪中看清那雷達上顯示的“不明生物軍團”。
來了!
雪地在輕微地顫動。
最先出現在光柱裏的是一頭巨大的、黃黑相間的猛獸。
“是老虎!”一個年輕的戰士失聲喊道。
那是一頭體型超乎想象的東北虎。它只是站在那裏,就有一股山林王者的威壓撲面而來,讓這些見過血的軍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別開槍!等命令!”連長大聲呵斥,壓下隊伍裏的一絲動。
緊接着,在那頭老虎的身後,兩個更加龐大的黑影顯現出來。是兩頭直立起來比人還高的黑熊,它們竟然還抬着什麼東西!
再往後,是十幾頭獠牙外翻的野豬,它們像訓練有素的士兵,組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防御陣型。
整個連隊的戰士們都看傻了。
這是什麼情況?動物園造反了?還是山裏的野獸集體成精,要來攻打軍區?
所有人都握緊了手裏的槍,可沒有一個人敢率先開火。
因爲,在最前方那頭巨虎的背上,穩穩地坐着一個東西。
不,是一個人。
一個小孩。
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四歲,身上裹着破爛獸皮,小臉被凍得通紅,髒得看不出模樣的……人類幼崽。
探照燈的光太亮了,晃得小七睜不開眼。
她不滿地抬起小手擋在眼前,嘴裏發出了一陣意義不明的咕噥聲。
坐在她身下的大花感受到了小主人的不快。它昂起巨大的頭顱,對着那刺眼的光源和鐵絲網後面密密麻麻的“綠衣服”,張開血盆大口。
“吼——!”
一聲震徹山谷的虎嘯,卷起狂風,將地上的積雪都吹飛了一層。
站在最前排的戰士們感覺耳膜嗡嗡作響,心髒被這聲咆哮攥得生疼。有好幾個新兵蛋子,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瘋了,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騎着老虎來軍區門口叫陣?這是什麼傳說故事裏的情節?
“都……都別動!”連長也覺得自己的嗓子在發,“注意觀察!不要輕易開槍!保護人質!”
人質?
哪個不開眼的綁匪敢用一頭老虎當坐騎?
小七等了半天,見這群“綠衣服”只是傻站着,不動彈也不說話,有點不耐煩了。
狼媽媽還在後着呢,它的血還在流。
爸爸說過,“綠衣服”能救命。
可他們爲什麼不救?
小七的小眉頭皺了起來。她從自己懷裏最貼身的地方,掏出那個用紅布包裹的小方塊。
她把紅布一層層解開,露出了裏面那枚染着血跡的特等功勳章。
她不認識上面的字,但她認得這個東西。這是爸爸的,是能讓“綠衣服”聽話的東西。
小七將勳章高高舉起,金色的五角星在慘白的探照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所有戰士的目光,都被那枚勳章吸引了過去。
那是……軍功章?還是特等功臣的!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那個騎在虎背上的小娃娃,用一種混合着獸語腔調的、並不標準的普通話,扯着聲氣的嗓子,對着整個軍區大院,喊出了那個刻在她記憶深處的宣告:
“哪個是我爹?”
“我有七個偵察連的爹,快出來接駕!”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所有人的腦子裏轟然炸響。
這一刻,風停了,雪住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下那個小小的身影,騎在虎背上,舉着一枚染血的勳章,用最野性的姿態,說着最石破天驚的話。
她身後,兩頭黑熊抬着垂死的白狼,十幾頭野豬組成的護衛隊,安靜肅立,仿佛在等待檢閱。
戰士們握着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面對的,好像不是一個孩子。
而是一個帶着獸王軍團,前來認親的……公主殿下?
這事兒,大發了!
正當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鎮住時,一聲暴躁的怒吼從營區深處傳來。
“誰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膽,大半夜的在門口指名道姓地叫老子?!”
聲音由遠及近,一個穿着軍大衣,趿拉着棉鞋,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罵罵咧咧地沖了過來。
“還帶着老虎?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男人撥開擋在身前的戰士,氣勢洶洶地站到了鐵絲網前。
他就是偵察營營長,雷震。
當他的目光,越過那頭呲着牙的猛虎,落在那孩子手中高舉的、被燈光照得無比清晰的勳章上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雷震臉上的怒火瞬間褪去,取而代 F之的是一片空白。
那枚勳章……
他死也不會認錯。
那是他親手給自己的老班長,趙國邦,戴上的。
他看着那個虎背上髒兮兮、野得像個小狼崽子一樣的孩子,又看了看那枚勳章。
一個讓他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的念頭,狠狠地撞進了他的腦子裏。
他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七也看見了他。
她看見了這個沖在最前面的、最高大的“綠衣服”。
她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從這個男人身上,她聞到了一股和勳章上很像的,屬於“爸爸的同類”的氣味。
她的小手放了下來,不再舉着勳章,而是指向了身後被黑熊抬着的狼媽媽,對着鐵絲網對面的雷震,發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救它。”
“不然,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