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虎“大花”聽懂了小七的指令。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不像是在示威,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命令。
劉二狗三人嚇得魂飛魄散,以爲自己今天就要命喪虎口。
劉二狗甚至閉上了眼睛,等待着被咬斷脖子的劇痛。
預想中的撕咬並沒有到來。
大花只是懶洋洋地抬起了它那只巨大的前爪,像拍蒼蠅一樣,對着離它最近的王麻子,隨意地揮了過去。
“啪!”
一聲悶響,王麻子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直接被拍得飛了起來,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最後重重地掛在了一片帶刺的灌木叢上。
鋒利的荊棘刺穿了他厚實的棉襖,掛得他皮開肉綻,慘叫聲都變了調。
另一個獵戶見狀,連滾帶爬地想跑,卻被一只突然從林子裏躥出來的黑熊一巴掌扇在屁股上,同樣飛了出去,跟王麻子掛在了一起,成了難兄難弟。
最後輪到劉二狗,眼睜睜看着大花走到自己面前,那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想求饒,可牙齒打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花伸出爪子,在他面前停了停,然後用爪墊輕輕一推。
劉二狗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撞到,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噗通一聲,臉朝下砸進了厚厚的雪堆裏,啃了一嘴的冰雪和泥土。
這些猛獸並沒有下死手,它們似乎只是在執行某種指令——懲罰,而非戮。
做完這一切,大花踱步回到小七身邊,再次溫順地趴了下來。
周圍那些野獸的眼睛,也一雙雙地暗了下去,重新隱沒在黑暗的叢林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谷,又恢復了風雪呼嘯的寂靜。
小七沒有再看那三個像破爛一樣掛在樹上、趴在雪裏哀嚎的男人。
轉身一瘸一拐地跑回了山洞。
“嗷嗚……”
母狼的叫聲充滿了痛苦,它肩上的血還在往外冒,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它的呼吸變得非常微弱,眼神也開始渙散。
小七趴在狼媽媽身邊,小手無助地按在它的傷口上,想把血堵住,可那血卻從她的指縫裏不停地涌出來。
她不明白什麼是死亡,但她能感覺到,狼媽媽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情緒涌上了她的心頭。
忽然,她想起了什麼。
轉過頭看着洞外那個在雪堆裏掙扎着想爬起來的劉二狗。
她記得這個“壞人”的身上,有爸爸的東西。
小七從狼媽媽身邊爬起來,再次走出了山洞。
徑直走到劉二狗身邊,在他驚恐萬狀的目光中,費力地爬到了他的身上。
“你……你別過來……妖怪……你別過來!”
劉二狗嚇得褲子都尿透了,腥臊的熱氣在冰天雪地裏格外刺鼻。
小七不理會他的叫喊,髒兮兮的小手開始在他貼身的口袋裏摸索、翻找。
她不認識錢,也不在乎那些花花綠綠的票子。
只是憑着一股野獸般的直覺,尋找着那股熟悉的、屬於“爸爸”的氣味。
終於她的小手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被布包着的東西。
用力一拽,將那個東西從劉二狗懷裏拽了出來。
是一個用紅布層層包裹的小方塊。
小七用凍得發僵的手指,笨拙地解開紅布,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是一塊勳章。
一枚龍國特等功臣勳章,金色的五角星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閃耀着光芒。
這是爸爸留下的東西。
爸爸在離開前,曾把這枚勳章掛在她的脖子上,告訴她,這是用命換來的榮耀,是軍人的魂。
他還說,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了,看到這個,就等於看到了他。
小七不明白什麼是榮耀,什麼是魂。
她只知道,這是爸爸的東西,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能辨認的、屬於人類親人的信物。
緊緊地把勳章攥在小手裏,冰冷的金屬硌得她手心生疼。
看着勳章上那模糊的血跡,又回頭看了看躺在洞裏、呼吸越來越弱的狼媽媽。
爸爸說過……
爸爸說過,有穿綠衣服的人。
那些人和他一樣,是好人。
如果遇到危險,如果生病了,就去找他們。他們能救命。
狼媽媽流了好多的血,它生病了,需要救命。
一個念頭,一個名字,在小七那混沌的、野性的思維裏,變得無比清晰。
她要下山。
她要去找“綠衣服”。
她小心翼翼地把勳章重新用紅布包好,塞進自己懷裏最貼身的地方。
然後翻身,用盡全身的力氣,爬上了旁邊大花的脊背。
老虎的皮毛寬厚而溫暖。
小七坐在虎背上,就像坐在一個移動的王座上。
她拍了拍大花的脖子,小小的手指指向山下的方向。
“大花,”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氣,卻無比堅定,“走!”
大花發出一聲低吼,四足發力,從雪地裏站了起來。
小七最後看了一眼洞口,看着奄奄一息的狼媽媽,又看了一眼那三個還在哀嚎的壞人。
她用還帶着獸語腔調的、並不標準的人類語言,對着虎背下的世界,發出了自己的宣告:
“找,綠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