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和林娘子一夜好睡。
隔壁的潘金蓮卻是失眠了,她睜着眼睛羨慕的看着呼呼大睡的錦兒。
看了一夜。
回來之後,那筵席上表現出對自己有意的林大官人卻是和自己一句話也未曾說過。
本欲和錦兒套套話,看看未來的主子到底是個什麼脾氣性格,誰知這丫頭沾枕頭就着,只是苦了自己,聽了半夜的響動。
潘金蓮是有自知之明的,雖然自己貌美,但是比夫人還是不如,不論長相和氣質。
雖然林員外有錢也有貌,但是她還是不願意,她不願意給人做小,也不願意被當成玩物。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一夜。
錦兒睜開眼的時候,看見潘金蓮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嚇了一跳。
“你咋醒的這麼早?”錦兒睜大雙眼,危機感悄然而生,自己是不是太懶了,以後不會被比下去吧,不行,自己才是夫人的丫鬟,以後要早起半個時辰。
“哦,睡不着,錦兒姐姐,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錦兒不想給潘金蓮表現的機會:“你歇着吧,等夫人起來了,看她如何安排。”
潘金蓮無精打采的說道:“那就有勞錦兒姐姐了。”
錦兒說道:“你喝羊湯不喝?老爺夫人估摸還得一會才起呢。”
潘金蓮肚子也確實是餓了,點了點頭。
錦兒很麻利的端來兩碗羊湯,還有武大早上送來的炊餅。
武大送完炊餅已經回去了,本應該做一對冤孽夫妻的二人,就此擦肩而過。
一碗羊湯就着炊餅下肚,潘金蓮這才小心翼翼的旁擊側敲道:“夫人還沒醒,錦兒姐姐,我們要不先幹點啥,我這心裏慌的很。”
錦兒說道:“夫人沒起來,沒啥好幹的呀,老爺的衣物都是夫人親手洗的,頭發也是夫人梳的,不讓我們這些下人動手,我們只能等夫人起來,伺候老爺夫人盥洗收拾收拾屋子,老爺夫人睡覺前鋪鋪床。”
潘金蓮還在等錦兒繼續說下去,半天不見錦兒動靜,她瞪大雙眼:“沒了?”
錦兒說道:“沒了。”
停頓片刻,她仿佛是想起什麼:“哦,對了,你會葉子戲不會?”
潘金蓮搖搖頭:“不會。”
她在張大戶家,一天到晚忙的腳不沾地,還得和張大戶鬥智鬥勇,哪裏有時間打牌?
錦兒仿佛是想到了什麼,笑的像是偷腥的貓:“趁着老爺夫人沒起來,我教你啊。”
潘金蓮搖頭:“我不學,我也沒錢玩。”
錦兒說:“你得學,老爺不在的時候,我們得陪夫人散心,老爺每個月都會給我們發月錢,而且贏了還有錢拿。葉子戲兩個人可玩不成。”
潘金蓮眼睛一亮:“月錢?每個月就那幾百文,輸了怎麼辦?”
錦兒詫異道:“誰告訴你幾百文的?我每個月有三貫多,你就算比我少點,也不至於幾百文啊,就是山……山子他們也有兩貫。再說了,輸了老爺也可以選擇貼紙條,臉上寫幾個字,不用輸錢。”
錦兒差點說露了,好在她反應快,及時圓了回來。
潘金蓮不可置信:“這是真的?”
錦兒嘟着嘴不高興:“我騙你幹嘛?後面你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錦兒耳朵一動,說道:“夫人起來了,走,去幹活了。”
錦兒突然問道:“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潘金蓮道:“今年虛二十了。”
錦兒垮着小臉:“那你還是叫我妹妹吧,我才十八。”
林沖起床胡亂洗了幾把臉,林娘子給他梳好發髻,就出門了。
發髻什麼的很麻煩,但是剃了就會和魯智深做師兄弟,好在有林娘子伺候,林沖也適應了。
林沖剛走,錦兒就帶着潘金蓮端着盆來伺候林娘子了。
看潘金蓮局促的站在錦兒身後,林娘子已經確定夫君對她沒有想法,和顏悅色的說道:“你不用緊張,昨夜是個誤會,但既然你到了我這裏,你就暫時在我身邊和錦兒一樣。”
潘金蓮稍微放下戒備,行禮回道:“是,有什麼事盡管請夫人吩咐,奴婢會盡心去辦。”
相公走了,林娘子有些無聊,突然問道:“你會打葉子戲不?”
潘金蓮:“……”
錦兒一臉驕傲的表情,仿佛在說,看吧,果然不出我所料。
一連三天,林沖都遊走於各大商家之間,客棧的改造也緊鑼密鼓的進行着。
四天後,一應設施齊全,王二虎也辦理好了各項手續。
這一天,清河縣中心,十字街口,人頭攢動,南山酒店門口擠滿了排隊的人,之所以排隊,是因爲裏面已經坐不下了。
南山酒店今日開張,吸引這麼多人的原因是南山酒店今日有不少聞所未聞的活動。
抽獎、貴賓卡、英雄酒……
抽獎是什麼?這都不知道?
凡是在南山酒店辦理貴賓卡滿一貫的,都可以參加抽獎活動,聽說一等獎是十貫錢,最差,也送英雄酒二兩。
貴賓卡是什麼,來來來,我給你說說,這事我清楚……
英雄酒是什麼?孤陋寡聞,這是南山酒店的招牌,一斤就要六百文,那可是達官貴人才能喝得起的酒……
酒店三樓,清河廳,此刻作爲上張大戶等清河豪紳都應邀來參加南山酒樓的開業典禮。
更重要的是,林大官人說是不日即將返回濟南府,今日就要將采購清河絹的事定下來。
“林大官人貴店的酒果然是好酒,朱某已在貴店存了一百貫,以後也是南山酒店的白銀貴賓了,今日這頓酒,就從我的賬上扣。”
張大戶冷笑道:“朱有才,你一個區區白銀會員,也好意思?我張某存了一千貫,已經是黃金貴賓了,還是扣我的吧。”
聽張大戶說自己存了一千貫,這老小子也真是舍得,其他幾人臉上也是不好看。
林沖端起酒杯勸道:“諸位不必爭搶,蒙諸位厚愛,今日來到我這南山酒店,豈有讓諸位破費之禮,還是讓林某一盡地主之誼吧。大家吃好、喝好。”
朱有才也不與張大戶爭執,他對着林沖抱拳說道:“林大官人,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實在是沒有心情吃酒,今日來,就是想請林大官人劃下道來,這采購清河絹一事,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早日言明,我等也好早做籌備。”
其他人也紛紛說道:“正是如此。”
林沖已經派人打聽清楚了,如今又要收購原材料了,這些人手裏的貨如果不盡快出手,資金都是難以周轉。
林沖放下酒杯,緩緩開口:“既然如此,林某也是痛快之人,這次我帶的資金有限,只要兩萬匹清河絹,三千匹上等,一萬匹中等,七千匹下等,前幾日我都曾與諸位說過,林某在商言商,誰的價格低就采買誰的。”
林沖招呼王二虎拿進來幾張紙和筆,繼續說道:“想必諸位都知道,我過幾日就要返回濟南府,所以也沒有時間和諸位慢慢談了,咱們都痛快點,我前幾日看諸位的貨,質量都差不多,所以問題就在這價格上。諸位將各自能出的價格和名字寫在紙上,誰的價格低,我就采買誰的。”
緩了緩他又補充道:“這裏面還有一事要提前言明,我欠張員外一個人情,如果大家的價格都一樣,我曾答應過張員外,優先采買他的貨,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這一點請諸位諒解。”
林沖此話一出,張大戶面色難看,潘金蓮被家裏那個母老虎送給林沖,自己着實心疼了好幾天。
但是林沖承諾同等價格,優先采買自己的,這讓張大戶又心裏得到了一絲安慰。
幾人來之前,原本是商議好的,價格上都統一,張大戶心想這筆銀子終於是掙到手了,但是林沖今日的話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誰會把私下約定好的事拿到桌面上來說的!
一時間張大戶臉漲得通紅,直覺胸中憋了一口悶氣無處可撒。
其餘幾人看向張大戶的眼神頓時不善,商人圖利,無可厚非,但是張大戶這種做法,屬實是讓人不齒。
王二虎將紙筆都分給桌子上的幾人。
朱有才冷哼一聲,率先說道:“諸位,林大官人爽快,話都說到了明處,既然如此,那朱某可就對不住了。”
朱有才這話很明顯了,各憑本事吧!說罷,朱有才離開飯桌,走向另外一個空着的桌子上開始寫自己的價格。
其餘幾人也是紛紛效仿。
清河絹商業聯盟就此破裂。
很快,桌子上就只剩一個老神在在的林沖和張大戶。
張大戶如今裏外不是人,思前想後半天,拿過紙筆,牙一咬,填了一個數字上去。
很快,衆人都將報價交給了林沖。
林沖一個一個看過之後,直接當衆宣布:“諸位,本次價格最低者是朱員外,成交價格一萬一千貫。”
聽到這個價格,其餘衆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這幾乎就是成本價了,都是做這行的,朱有才夠狠。
林沖對張大戶說道:“張員外,對不住了,還是朱員外的價格更低。”
又對着朱有才說道:“朱員外,等吃完酒,我們就籤訂商契吧。”
衆人哪裏還有吃酒的心思,耷拉着腦袋,一個個告辭離去。
等人都走了,林沖這才說道:“朱員外,我這裏還有一樁生意你要不要做。”
林沖很欣賞朱有才壯士斷腕的決心,而且他也多方打探過,這朱有才在清河也沒有什麼惡行,就是一個純粹的商人。
過幾日自己就要離開清河縣了,本地沒有人脈終究是放心不下。
林沖打算和朱有才進行淺層次的合作,給他一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朱有才自己的了。
朱有才還沉浸在痛苦之中,這筆生意做的丟人,他朱有才多年從商,就沒有做過賠本的買賣。
聞聽林沖還要和自己合作,朱有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提防的看着林沖說道:“林員外,你先說來聽聽。”
林沖問道:“朱員外,不知你的商路是僅限於清河一縣,還是附近的縣城都有門路。”
朱有才對此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說道:“比不了林員外家在濟南府的生意,但是在河北東路這一片還是有些門路的。”
林沖說道:“既如此,今日這英雄酒朱員外也喝過了,感覺如何?”
朱員外說道:“當屬頂級好酒。”
林沖說道:“我有意將英雄酒在河北東路的代理權賣於你,除了這所有南山酒店之外,我不在河北東路任何地方出售,只你一家有此酒售賣,你看如何?”
朱有才激動的抓住林沖的手,問道:“此言當真?”
旋即他察覺不妥,訕訕的放開林沖的手,問道:“那不知這代理又是如何合作方式?”
林沖說道:“英雄酒在南山酒店售賣的價格基礎上,我每斤降低一百文,至於你能賣多少,我分文不取,期限以一年爲期,一年之後的價格,我們看你經營的情況和市場行情再談。”
朱有才只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做的最成功的生意就是這筆,已經將剛才低價出售清河絹的懊悔統統忘記。
他雖然是主營清河絹生意,但是生意之道一通百通,就方才這英雄酒,自己哪怕不加價,一斤也淨賺一百文,哪裏去找這麼好的生意。
朱有才也是有決斷之人,他心熱如火,直接說道:“既然如此,林員外,我那兩萬匹清河絹,你都折算成英雄酒,不知幾日能送來這麼多貨?”
林沖要的就是他這句話,他這次出來帶的銀子已經是山寨上所有的存款了,他可不想回去以後朱貴向他哭窮。
林沖說道:“此次我帶來的酒,先分你一半,剩餘的,等我回濟南府立刻組織人送來,屆時朱員外來南山酒店取就是了。”
朱有才端起酒壺,倒滿兩杯酒:“林員外,既如此,我明日就組織人將兩萬匹清河絹裝好,我們一言爲定。”
林沖端起酒杯與他碰了,皆大歡喜。
朱有才匆匆去了,一直在一旁伺候的王二虎看向林沖的眼神更加崇拜了,寨主真乃神人也,一分錢沒花,還帶回去兩萬匹絹,這下朱堂主該笑的合不攏嘴了。
至於英雄酒,王二虎是知道內情的,那點代價可以忽略不計。
林沖帶王二虎出來就是有意培養他。
林沖問道:“二虎,這幾日你跟着我看出來些什麼?”
王二虎道:“寨主就是神仙轉世。”
林沖一腳踢到他屁股上:“少學朱貴拍馬屁,多學些真本事。”
王二虎認真思索半晌說道:“屬下愚鈍,沒看懂爲何將利潤讓給朱員外。”
林沖耐心說道:“錢永遠是賺不完的,不管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團體,有時候你看似讓利實則雙贏,做生意能雙贏就是最好的,眼光要長遠一點。”
王二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