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青衣人的話語如同一冰冷的針,瞬間刺入沈燼的靈魂深處。他的瞳孔驟縮,呼吸在刹那間停滯,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碎道吞噬!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與生俱來的異能,也是隨時可能引爆的滅身之禍!
對方是如何看穿的?!
“沈燼!”陸擎反應極快,一個箭步就擋在了沈燼身前,張開雙臂,警惕地盯着那個青衣人。他雖然只是凡人,但此刻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保護兄弟的決然。“你是什麼人?想什麼!”
青衣人——歸晦,並沒有理會陸擎的質問。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依舊死死鎖定在沈燼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奇與探究。
“別緊張。”歸晦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情緒,“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你身上的現象,實在太特殊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步,卻讓陸擎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仿佛面前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沉睡了萬載的太古神山!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但依舊咬牙沒有後退。
沈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從陸擎身後走出,與歸晦對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沉穩,但握緊的拳頭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歸晦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你知道。你自己或許都不清楚,但你的身體,卻忠實地記錄了一切。”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對着沈燼凌空一點。
刹那間,沈燼只覺得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全身。這股波動並不狂暴,甚至可以說極爲溫和,但它卻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析着他體內每一絲道則的流動!
“果然……”歸晦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震撼,“混亂、狂暴、充滿了毀滅的意志……這是被道之碎片侵蝕後的典型特征。但奇怪的是,這些混亂的道則殘留,並非被你煉化,而是被一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強行吞噬、抹去了痕跡。”
他看着沈燼,一字一頓地說道:“這股力量,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道之碎片。它就像一個無底的漩渦,一個道之黑洞。小子,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燼的心沉到了谷底。
對方說得一字不差!
在低語之森中,他爲了自保,主動催動,煉化了那塊。他以爲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殘留的痕跡竟然被這個神秘人一眼看穿!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承道者。”沈燼咬着牙,絕不承認。
“普通?”歸晦失笑,笑容裏帶着一絲憐憫,“一個觸道境-觀道的小家夥,身上卻帶着連我這種融道境都感到心悸的詭異力量,這也叫普通?”
融道境!
聽到這個境界,陸擎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比他們之前遇到的契靈道庭執法者還要高一個大境界的存在!是真正的高人!
沈燼的內心也是巨震。對方的境界遠超於他,本無法抗衡。
“看來,你是不肯說了。”歸晦嘆了口氣,隨着這聲嘆息,他眼中的探究之意如水般退去,瞳孔深處,一點銀芒悄然亮起,宛如暗夜中唯一的寒星。那銀芒驟然拉長,化作一無形的探針,無聲無息地刺入對方的身體。在他的視野裏,對方的血肉與骨骼都變得透明,一縷縷漆黑如墨、帶着詭異紫紋的能量,如同活着的寄生藤蔓,正瘋狂地纏繞、鑽刺着他的經脈。這些能量每一次搏動,都讓那人的身軀微不可查地痙攣一下。歸晦的眼神中,學者的惋惜與好奇愈發濃鬱:“也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過,我能感覺到,你體內的這股力量……它雖然詭異,卻並未被你完全掌控,對嗎?它在不斷侵蝕你,讓你痛苦,讓你隨時可能……失控。”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人的臉色瞬間慘白,額角冷汗涔涔而下,仿佛自己最深處的恐懼被血淋淋地剖開,展現在了陽光下。
沈燼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句話,說中了他最大的恐懼!
看着他驟然變化的表情,歸晦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收起了審視的目光,語氣變得緩和了許多:“看來,你對這個世界,對你們承道者的道路,還知之甚少。”
他轉身,望向一望無際的斷碑原,蒼涼的風吹起他的青色衣角。
“坐吧,小子。還有你,勇敢的凡人少年。”歸晦指了指身邊的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既然相遇,便是有緣。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一個關於這個世界如何破碎的故事。”
陸擎看了看沈燼,見對方微微點頭,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但依舊保持着警惕。
沈燼也坐下了,目光緊盯着歸晦的背影。
“你們可知,在遙遠的過去,這方天地,並非如今這般破碎?”歸晦的聲音帶着歷史的厚重感,仿佛從遠古傳來。
陸擎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問道:“難道……難道世界以前是完整的?”
“何止是完整。”歸晦的眼中流露出無限的神往與追憶,“在‘天機崩裂’之前,此方天地,大道圓滿,法則歸一。那時的超凡之路,是真正的修煉,是吐納天地靈氣,是參悟完整大道,一步步逆天而行,追求長生與不朽!”
“天機崩裂?”沈燼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對,天機崩裂。”歸晦的眼神黯淡下來,“那是一場無人知曉起因的浩劫。仿佛就在一夜之間,支撐着整個世界的完整大道,轟然崩碎!”
他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握。
“想象一下,一面完美無瑕的鏡子,瞬間被砸得粉碎。我們這個世界,就是那面鏡子。”
沈燼和陸擎聽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整個世界的大道都崩碎了?這是何等恐怖的災難!
“大道崩碎,法則離析。完整的天地法則,化作了億億萬萬的碎片,散落在這片殘破的世界上,也就是你們現在所爭奪的‘道之碎片’。”歸晦繼續說道,“從此,真正的修煉之路斷絕。後世人想要超凡,便只能另辟蹊徑——尋覓碎片,承載碎片,成爲‘承道者’。”
沈燼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如此!
難怪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如此奇怪,難怪修士們都要依靠外物。源,竟然在這裏!
“那……‘天機崩裂’之後呢?”沈燼追問道,他感覺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之後?”歸晦苦笑一聲,“之後便是無盡的黑暗時代。失去了完整大道的約束,混亂的道則碎片如同瘟疫般肆虐,侵蝕萬物,異變叢生。無數生靈在法則的亂流中化爲飛灰,整個世界都在哀嚎。直到後來,一些先賢摸索出了與道碎片共鳴的方法,承道者一脈才逐漸興起,重新建立起了秩序。”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沈燼身上,眼神復雜。
“而你,小子,你身上的那種吞噬之力,我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它不屬於混亂,卻似乎能駕馭混亂。它不屬於秩序,卻又帶着一絲創生的本源。你……或許與那場浩劫的源,有着某種聯系。”
沈燼的心髒狂跳起來。
與浩劫的源有關?
“我……我不知道。”他艱難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但你的身體知道。”歸晦緩緩搖頭,眼神古井無波。他伸手探入隨身的粗布布包,動作輕緩地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枯黃拓片。拓片之上,無數上古秩序符文縱橫交錯,如精密的星軌圖譜,每一道線條都透着冰冷的規則感。隨着他將拓片遞出,那些沉寂的符文驟然亮起,流淌出清冷柔和的銀白色光暈,化作億萬纖細的銀絲,瞬間彌漫開來。你體內那股如黑色亂麻般狂暴嘶吼的力量,在這銀絲的梳理下,竟如同被馴服的野獸,漸漸平息、規整。周圍灼熱躁動的空氣也隨之變得清涼寧靜。“這張拓片,是我從一塊記載着上古秩序符文的斷碑上拓下來的。它蘊含着最純粹的秩序之力,或許能幫你穩定一下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算是我一點小小的吧。”
沈燼接過拓片,只覺得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息從掌心傳來,讓他煩躁的精神爲之一清。他手中的,是一張。
“?”沈燼不解。
“沒錯,。”歸晦笑了,笑容中帶着學者的狡黠,“你是一個活着的謎團,一本會走路的史書。我對你的未來,非常感興趣。我希望你能活得更久一點,好讓我能親眼見證,你這個‘東西’,究竟能成長到何種地步。”
就在這時,歸晦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遠方荒原的盡頭,清秀的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至極的神色!
“糟糕……他們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沈燼和陸擎心中一緊,也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遙遠的天際線,三道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近!每道黑影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那股氣息充滿了霸道與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契靈道庭執法者獨有的味道!
“是契靈道庭的人!”陸擎臉色煞白。
“他們鎖定了此地剛剛爆發的異常道則波動,就是沖着你來的!”歸晦的聲音變得無比急促,他一把推開沈燼和陸擎,厲聲喝道:“快!帶着那拓片,往東邊的風蝕峽谷跑!不要回頭!”
“那你呢?”沈燼急道。
歸晦轉過身,面對着那三道即將臨空的恐怖身影,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回過頭,對沈燼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我?我是太古碑林的學者,守護歷史的遺跡,是我的職責。”
“至於你們……”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劍,一股遠超之前的磅礴氣勢轟然爆發!
“就由我來,爲你們爭取一點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