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那聲只在沈燼靈魂深處炸響的巨響,仿佛一道開天辟地的雷霆,瞬間將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緊接着,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
那塊蘊含着混亂道則的,如同一頭被喚醒的洪荒凶獸,在他體內橫沖直撞。灼熱的火焰法則肆虐着他的經脈,狂暴的毀滅意志沖擊着他的神魂。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被投入熔爐的瓷瓶,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啊啊啊啊——!”
沈燼想發出慘叫,卻發現自己連控制聲帶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意識在劇痛的海洋中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燒紅的烙鐵,五髒六腑都在哀嚎、破碎。
要死了嗎?
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就在他即將被這無盡的痛苦徹底吞噬,意識徹底消散的刹那,他血脈最深處,一道沉寂了十六年的枷鎖,轟然碎裂!
嗡——!
一股與那混亂道則截然不同的,冰冷、古老、充滿吞噬欲望的力量,從他的靈魂本源中蘇醒。!
這個從未被任何人知曉,連沈燼自己都一無所知的異能,在此刻,於生死一線間,徹底覺醒!
那股力量如同一只無形巨獸的巨口,猛地張開,朝着體內那頭肆虐的“火焰凶獸”狠狠咬了下去!
“吼——!”
沈燼的“意識”中,仿佛能聽到那混亂道則發出的不甘咆哮。
然而,的力量霸道絕倫,它不是對抗,而是分解與煉化!
只見那些狂暴的赤紅色道則絲線,在接觸到那股神秘力量的瞬間,便如同冰雪遇上烈陽,開始迅速消融、分解。最純粹的法則本源被剝離出來,而後被那股貪婪的力量一口吞下,化作涓涓細流,反哺向沈燼那幾近涸的生命之泉。
這一幕,不僅發生在沈燼的體內,更以一種驚世駭俗的方式,展現在了外界!
“這……這是什麼?!”
石虎剛剛邁出小院的腳,如同被釘在了原地,他駭然轉身,瞳孔縮成了針尖。
只見沈燼那血肉模糊的口處,突然爆發出了一團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暗旋渦!那股黑暗旋渦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將周圍空氣中的塵埃都扯了進去。
而那塊本該將沈燼化爲飛灰的所蘊含的混亂道則,此刻正化作無數道狂舞的赤紅色光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從沈燼的傷口中,一縷一縷地……硬生生拽了出來!
“妖……妖怪啊!”一個混混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褲瞬間溼了一片,濃鬱的臭味彌漫開來。
“那力量……在吸食道則碎片!我的天,這是什麼邪術?!”另一個混混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
石虎身邊的幾個跟班,一個個面如土色,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承道者”的認知!他們只聽說過煉化、掌控道則,何曾見過如此直接、如此野蠻地“吃掉”道則的?!
這本不是人力!
“鬼……鬼啊!”
“快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剩下的混混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沖向院門,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
石虎也怕了。
他臉上的囂張和殘忍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看着那個躺在地上,身體周圍環繞着詭異吸力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個從深淵中爬出的魔神。
“跑!都給我跑!”
石虎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轉身就跑,速度比兔子還快。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那恐怖的吸力會將自己也吸進去!
倉皇的腳步聲很快遠去,小院再次恢復了死寂。
但這一次的死寂,卻充滿了詭異與神秘。
陸擎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懷裏抱着沈燼。他親眼目睹了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剛才還奄奄一息的燼哥,傷口處……好像正在發生奇跡。
他顫抖着低下頭,仔細看向沈燼的口。
只見那深邃的黑暗旋渦正在緩緩縮小,而那些被拽出的赤紅色絲線,正源源不斷地被旋渦吞噬。更讓他目瞪口呆的是,沈燼那原本深可見骨、血肉模糊的傷口,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破碎的肌肉在蠕動,斷裂的血管在接續,翻開的皮膚在收攏……那猙獰的傷口,就像一個被按下了倒放鍵的視頻,正在迅速恢復!
“燼哥……你……”陸擎的聲音在顫抖,分不清是激動還是驚嚇。
他能感覺到,沈燼冰冷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回暖。他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悠長。
這……這是神跡嗎?
與此同時,沈燼的意識世界,正經歷着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那股撕裂靈魂的劇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與充實。
被煉化後的純粹道則本源,如同最精純的甘泉,滋潤着他涸的經脈和受損的神魂。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原本灰暗的識海中,一點微光正在亮起。
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片混沌的星雲。
在這片星雲之中,無數細碎的、閃爍着各色光芒的“聲音”在交織、碰撞。
他聽到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聽到了水滴石穿的滴答聲。
聽到了風吹過山谷的呼嘯聲。
他甚至聽到了一塊石頭在歲月中沉寂的低語,一棵小草破土而出的呐喊……
這不是用耳朵去聽,而是用靈魂,用生命,去感知整個世界最本源的律動!
道!
這就是道!
一直以來,他作爲觸道境的修士,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道碎片的波動,如同隔着毛玻璃看風景。而此刻,那層玻璃被徹底打碎!
整個世界的“聲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聞道……”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沈燼的識海中浮現。
他終於明白,觸道境的第一個子階段,“聞道”,真正的含義。不是簡單地聽,而是用靈魂去共鳴,去聆聽天地間萬法萬物的本源之音!
轟!
他的境界,在這一刻,水到渠成地完成了蛻變!
從觸道境的門檻,一步踏入了聞道之境!
仿佛破碎的魂魄被無形的絲線重新縫合,每一道裂隙都被溫潤如玉的光填滿。他猛地閉上雙眼,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充實感而微微顫抖。刹那間,整個世界仿佛被強行灌入他的腦海,但他並未被這洪流沖垮,反而像一位君王,開始巡視自己的全新疆域。三米外,那只螞蟻搬運的草籽上還沾着清晨的露珠,他能“聽”到它六足踩過泥土的細微摩擦聲;十米外,那片枯葉的每一次翻轉都帶着風的軌跡,葉脈的每一絲顫動都清晰可辨;而百米之外的鎮中心望樓,他甚至能“觸摸”到青石上被歲月磨出的光滑觸感,以及石縫間青苔的溼潤氣息。這,就是我的世界嗎?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沈燼的意識沉浸在這種全新的感知中,無法自拔。他的身體雖然依舊昏迷,但他的靈魂,卻像一只掙脫了囚籠的鳥兒,第一次看到了廣闊的天空。
時間緩緩流逝。
陸擎一直守在旁邊,寸步不離。他看着沈燼口那恐怖的傷口徹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最後連紅痕都消失不見,恢復了白皙的皮膚。
除了身上的血跡,沈燼看起來……完好如初!
“真的……活過來了……”陸擎喃喃自語,緊繃的神經一鬆,整個人癱軟下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他的兄弟,從鬼門關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幫沈燼擦去身上的血污,給他換上一身淨的衣服,然後就這麼靜靜地守着,等待他醒來。
夜,越來越深。
月光如水,灑進這間經歷了生死的小屋,將一切照得靜謐而祥和。
然而,這份祥和,注定無法持久。
就在陸擎稍稍鬆了口氣,以爲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時,屋外的小巷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
緊接着,一聲嚴厲的呵斥劃破夜空,如同驚雷在小屋門口炸響!
“裏面的人聽着!我們是青石鎮鎮衛隊!立刻開門,接受檢查!”
陸擎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鎮衛隊?!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就來了?!是石虎那報的官嗎?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沈燼,心髒狂跳,手足無措。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在遙遠的青石鎮中心,那座屹立了百年的老舊望樓頂端,一塊毫不起眼的青石磚,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碎裂成一撮粉末。
一縷微不可查,卻浩瀚如星海的冰冷意志,穿透了無盡虛空,瞬間跨越了整個小鎮的距離,如同天神之眼,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這間破舊小屋中,那個剛剛吞噬了道則,完成了蛻變的……特殊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