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不凡沒有立刻去河邊。他深知,在沒有工具的情況下貿然前往,除了重復原身的悲劇,不會有任何結果。當務之急,是制作一個最簡單的捕魚工具——魚簍。
他開始在房屋周圍、村子邊緣的灌木叢中搜尋可用的材料。記憶裏,原身爲了修補漏雨的屋頂,曾經收集過一些野生的藤蔓和柔韌的樹枝,就堆在屋後。
他找到那堆藤蔓。它們大多已經枯發硬,有些甚至一掰就斷。他仔細挑選着,將那些相對柔韌、長度也足夠的藤蔓挑選出來,又用柴刀砍了一些細長的、筆直些的樹枝。
抱着這些材料回到院內,他坐在冰冷的土地上,開始回憶魚簍的結構。大體應該是一個錐形的籠子,入口處有向內的倒刺,魚兒被誘餌吸引遊進去後,因爲倒刺的阻擋就很難再出來。
想法是好的,但實踐起來卻困難重重。
他首先嚐試將幾較粗的藤蔓固定成一個大致的圓形作爲底部框架。然而,硬的藤蔓本不聽使喚,要麼無法彎曲到合適的弧度,要麼在固定時突然崩斷。他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藤蔓纖維磨破,滲出了細小的血珠,在寒冷的空氣中傳來尖銳的刺痛。
第一個“成品”鬆鬆垮垮,本不成形狀,別說倒刺了,連基本的籠身都立不起來。
楊丫默默蹲在一旁,看着哥哥笨拙而艱難地忙碌着,小手也伸了過來,幫着他一起撕扯藤蔓堅韌的外皮,試圖讓其變得柔韌一些。她的手同樣很快被劃出了細小的口子,但她一聲不吭,只是埋頭努力。
“丫丫,你去看着狗兒,這裏哥自己來。”楊不凡看着妹妹手上新增的傷痕,心疼地說道。
楊丫搖了搖頭,執拗地繼續着手上的動作。
楊不凡知道勸不動她,心中嘆息,只能更加專注地投入到制作中。他拆掉第一個失敗品,重新開始。這一次,他嚐試先用樹枝做出一個更堅固的框架,然後再用細一些的藤蔓進行編織。
過程依舊不順利。飢餓和虛弱不斷擾着他的專注力,手指的疼痛也讓他動作變形。編織的縫隙要麼太大,魚兒能輕易鑽出,要麼因爲用力不均而扭曲。他對結構的理解也停留在表面,內部的倒刺結構嚐試了幾次都顯得無比別扭,本無法起到阻擋作用。
時間在一次次失敗中悄然流逝。從清晨到頭偏西,他幾乎沒有任何進展。院子裏散落着一地失敗的藤蔓和樹枝殘骸。寒冷和挫敗感如同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看着自己布滿傷口和血痕的雙手,再看看地上那堆“垃圾”,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難道連最原始的魚簍都做不出來嗎?難道他們真的只能坐以待斃?
不!不能放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回憶着更細節的魚簍結構圖,思考着每一個節點的受力點和編織手法。他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先嚐試編織一個最簡單、沒有倒刺的簍子,只要能把魚暫時困住就行。
他選取更柔韌的藤皮,浸在冷水裏稍微軟化,然後更加耐心地、一圈一圈地纏繞在樹枝框架上。楊丫也學着他的樣子,用小手幫忙固定和傳遞材料。
兄妹二人,就在這寒冷的破院裏,憑借着一點模糊的記憶和求生的本能,一點點地摸索着。
直到黃昏時分,天色再次暗沉下來,一個歪歪扭扭、醜陋不堪,但終於能勉強看出是個簍子形狀的物件,出現在了楊不凡手中。它大約一尺來長,入口處被他用彎曲的細藤勉強做出了一個向內收斂的弧度,雖然談不上什麼標準的倒刺,但至少比入口小了些。簍身編織得依然粗糙,縫隙大小不一,但好歹能夠保持住形狀,不至於一碰就散架。
楊不凡捧着這個醜陋的魚簍,如同捧着什麼絕世珍寶。雖然它其貌不揚,雖然他知道成功的幾率可能微乎其微,但這畢竟是他勞動和希望的結晶。
“哥,這就是……魚簍嗎?”楊丫看着這個奇怪的東西,小聲問道,眼睛裏帶着好奇和一絲期待。
“嗯。”楊不凡點了點頭,聲音因爲長時間的專注和勞累而有些沙啞,“希望……它能給我們帶來吃的。”
他將魚簍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和麻木的手腳。身體的疲憊達到了頂點,但看着這個成品,心中那絲微弱的希望之火,似乎又頑強地燃燒了起來。
這個醜陋的魚簍,能帶來奇跡嗎?明天,他將帶着它,去黑水河畔,進行第一次嚐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