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爲什麼選擇紀委?
楚天河提交申請後,過了兩天。
這兩天裏,宿舍樓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大部分同學都陸續接到了分配通知。
有人興高采烈地請客吃飯,有人垂頭喪氣地躲在宿舍裏。
只有楚天河,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每天按時去圖書館,看書,做筆記。
他的生活規律。
他的內心平靜。
周圍同學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不解。
在他們看來,楚天河已經徹底放棄了自己。
第三天上午,楚天河正在宿舍裏看書。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宿舍裏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他一個人。
他走過去,拿起了聽筒。
“喂,你好。”
“請問是楚天河同學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陌生,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我是。”
“這裏是市委組織部部科。”男人的聲音很公式化,“通知你下午兩點半,到組織部三樓的小會議室來一趟,有領導要和你談話。”
說完,對方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楚天河放下電話,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他的申請書,起作用了。
效率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
下午兩點二十分,楚天河準時出現在了市委組織部的大樓前。
這裏的一切都顯得很莊重。
他登記之後,被一個年輕的事領到了三樓。
走廊很安靜。
他被帶到了一間小會議室的門口。
“你在這裏等一下。”年輕事說完就走了。
楚天河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襯衫。
幾分鍾後,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大概五十歲左右,頭發梳理得很整齊,戴着一副黑框眼鏡。
他的穿着很普通,就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
但是他的眼神很銳利。
楚天河認得他。
這個人叫王建民,是市委組織部部科的副科長。
前世,楚天河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遠遠地見過他一面。
他知道,這是一個眼光毒辣,經驗豐富的老組織部。
“你就是楚天河?”王建民看着他,開口問道。
“王科長您好,我是楚天河。”楚天河不卑不亢地回答。
王建民點了點頭,指了指會議室裏面。
“進來吧。”
會議室不大,裏面只有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和幾把椅子。
王建民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楚天河坐在對面。
他沒有客套,直接從桌上的一個文件袋裏,抽出了楚天he的那份手寫申請。
“這份申請,是你自己寫的?”王建民問道。
“是的。”
“說說吧,爲什麼?”王建民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爲什麼放着鄉鎮的領導崗位預備梯隊不去,非要選擇紀委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地方?”
他的問題很直接。
“報告王科長。”楚天河坐直了身體,“因爲我認爲,我更適合紀委的工作。”
“哦?怎麼說?”王建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的專業是法學,對黨紀國法有比較系統的學習。而且,我對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工作,一直很有熱情。”
這是一個很標準的回答。
王建民聽完,不置可否。
他忽然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是因爲你個人的工作分配和感情問題嗎?”
他的眼睛透過鏡片,緊緊地盯着楚天河。
“你想利用紀委這個平台,去報復某些人?”
這個問題,充滿了陷阱。
如果楚天河的回答裏流露出任何一點的個人情緒,都會被立刻貼上“思想不成熟”的標籤。
楚天河的心裏很平靜。
他迎着王建民的目光,坦然地搖了搖頭。
“不是。”
他回答得很脆。
“王科長,我承認,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對我個人確實有影響。但這和我的工作選擇是兩碼事。”
“個人的事情是小事,黨和國家的工作是大事。我分得清主次,不會將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去。”
“如果我真的想報復,我想應該有比這更直接,也更愚蠢的辦法。我選擇這條路,是因爲我真的相信,我能在這條路上走好。”
他的這番話,說得很有分寸。
既承認了事實,又表明了自己成熟的態度。
王建民聽完,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繼續問道:“你對紀委的工作了解多少?你認爲,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能勝任什麼?”
這個問題,是在考驗他的專業能力。
“我了解過。”楚天河回答道,“我認爲,紀委的工作,不應該僅僅是查辦案件,懲處犯了錯誤的部。”
“更重要的,是‘治病救人’。是在部犯下大錯之前,通過談話、提醒,把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這叫‘關口前移’。”
他說出了兩個當時還很新的詞。
王建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們監督的目的,不是爲了把部一棒子打死,而是爲了更好地保護部,讓他們能更好地爲人民服務。”
“至於我能勝任什麼,我想,我可以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比如整理案卷,學習辦案程序。我相信,只要肯學,就一定能勝任。”
王建民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他拿起了筆,做着記錄。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了筆,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在你看來,當前我們紀檢監察工作,最大的難點是什麼?”
這是一個開放性的問題。
也是整個談話中,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它考驗的,是一個人的格局和眼光。
楚天河沒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了幾秒鍾。
然後,他抬起頭,認真地說道:“王科長,我認爲,最大的難點在於,我們的社會發展太快了。”
“很多新型的、隱形的利益輸送方式正在出現。比如通過、股權代持等等。這些方式,比簡單的收錢收禮,要隱蔽得多。”
“我們現有的很多監督體系和辦案方法,還停留在過去。面對這些新問題,可能會感到吃力。”
王建民的筆,停在了筆記本上。
他抬起頭,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楚天河繼續說道:“所以我認爲,未來的反腐工作,必然是一場專業化、信息化、體系化的戰爭。我們需要懂經濟、懂金融、懂法律的復合型人才,才能打贏這場硬仗。”
會議室裏很安靜。
王建民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的眼光,他的格局,他看問題的深度,完全不像一個二十二歲的應屆畢業生。
他說的這些話,甚至比一些在紀委工作了多年的老同志,看得還要遠,還要透徹。
過了很久。
王建民才收回了目光。
他拿起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楚天河的名字後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好了,談話就到這裏。”
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你先回去吧,等通知。”
“是。”
楚天河站起身,朝着王建民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