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還在生氣?是不是又在罵他變態?
他苦澀地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那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裝着幾長長的、柔軟的發絲。
是昨天他從她扔掉的“垃圾袋”裏,小心翼翼地挑出來的。
她的頭發。
沈寂把玻璃瓶貼在口,感受着那微涼的觸感。
這樣就夠了。
能遠遠地看着她,保護她,就夠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
永遠不敢。
剛剛在把陳銘和蘇晴像垃圾一樣拖出林蕊蕊的家門,並順手爲她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就開始了逃亡——不是逃離那兩個人,而是逃離她可能投來的目光。
他沖進安全通道,沒有坐電梯,一步三級台階地往下狂奔。
黑色休閒裝的下擺在急促的動作中揚起,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要把肺葉撕裂,可腳步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心髒在腔裏瘋狂擂鼓,一半是因爲劇烈運動,一半是因爲恐懼。
恐懼什麼?
恐懼她打開門,看見他站在門口,然後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瞪着他,像上輩子無數次那樣,吐露出那些讓他心髒碎裂的話語——
“變態。”
“神經病。”
“離我遠點。”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沈寂就覺得呼吸困難。他不得不靠在四樓的消防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緊緊抓住口的衣料,像是要把那顆不聽話的心髒按回原位。
不行,不能停。
他咬咬牙,又繼續往下跑。
終於沖出一樓大堂時,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回頭的欲望。不能看,不能回頭看她家的窗戶,不能讓她發現自己還在附近。
最終他忍不住又在她樓下看了一會才強迫自己快速離開。
他拐進旁邊的小巷,在迷宮般的後街裏七拐八繞,最後躲進了一個廢棄的配電箱後面。這裏陰暗溼,堆滿了建築垃圾,但很安全——從任何一個角度,都看不見她家的窗戶。
他安全了。
她也安全了。
沈寂背靠着冰冷的鐵皮箱,慢慢滑坐到地上。汗水已經浸溼了他的後背,額前的黑發黏在臉上,遮住了眼睛。
他沒有去撥開,反而把臉埋進膝蓋裏,整個人蜷縮成一小團。
右手在微微顫抖。
他抬起手,借着巷口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着這只剛才抓過陳銘頭發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很適合彈鋼琴或者拿手術刀的手——曾經有人這麼說過。但現在,這雙手剛剛實施了一場暴力。
粗魯、野蠻、不受控制的暴力。
沈寂閉上眼睛,手指慢慢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又讓她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上輩子就是這樣。每一次他試圖靠近她、保護她,最後都只會讓她更害怕、更厭惡。
有一次她被幾個小混混擾,他沖上去把那些人打跑了,結果她看着他滿手的血,尖叫着說“你比他們更可怕”。
他記得她當時的眼神,那種毫不掩飾的恐懼和排斥,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裏。
從那以後,他學會了只在暗處行動。她遇到麻煩時,他會提前解決掉,她需要幫助時,他會匿名安排。
他像她生活裏一個無形的守護神,一個她永遠不知道存在的影子。
這樣就好。
只要她平安快樂,他能不能站在光裏,本不重要。
可是今天……今天他失控了。
當他聽到陳銘在她家裏大吼大叫,聽到那些惡心的威脅,看到她舉起棒球棍時微微顫抖——他就什麼都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