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
林婉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因爲極度的恐懼而發顫,“不是我!他……他自己病的……”
“還敢狡辯!”
秦母的眼睛紅得嚇人,一把抄起床邊用來掃床的竹掃帚,瘋了一樣朝林婉沖了過來,“我打死你這個喪門星!打死你這個賤人!你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竹掃帚帶着風聲,一下下狠狠地抽在林婉的身上、背上、腿上。
“啪!啪!啪!”
那不是柔軟的枝條,是砍下來帶着竹節的硬杆,每一記都像是被鐵棍抽中,疼得林婉蜷縮成一團,只能護住自己的頭臉。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徒勞地辯解着,可聲音完全被秦母的咒罵和毆打聲淹沒。
“就是你!要不是你這個八字帶煞的女人進門,我兒子怎麼會死?沖喜,沖喜,沖來的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秦母一邊打一邊罵,力氣大得驚人,“花了兩袋紅薯買回來的喪門星!賠錢貨!我今天就打死你,給我兒子陪葬!”
林婉疼得在地上翻滾,單薄的棉襖很快就被抽出了裂口,棉絮飛得到處都是。
竹枝劃破了她的皮膚,辣的疼,很快又轉爲一片麻木。
屋裏的動靜驚動了睡在西廂房的秦家老三,秦安。
“娘,娘,大半夜的你嚷嚷啥?”
秦安打着哈欠推門進來,當他看到屋裏的情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地上,他名義上的新嫂子正被母親用掃帚暴打。
秦安的目光在林婉那張梨花帶雨、滿是驚恐的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她因爲掙扎而微微敞開的衣領上,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細膩的皮膚。
他的眼神瞬間就變得黏膩起來。
“娘,你這是啥呀?人剛進門,怎麼就打起來了?”
他上前一步,假意拉住秦母,“有話好好說嘛。”
“好好說?你大哥都被她克死了!這個喪門星,留不得!”秦母氣得渾身發抖。
“哥死了?”
秦安這才把目光投向床上,臉上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竊喜,隨即又換上一副悲痛的表情,“哎呀,大哥怎麼就這麼去了呢?嫂子,你也別太難過了。”
說着就朝林婉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林婉驚恐地往後一縮,躲開了他那只不懷好意的手。
這個秦安的眼神,讓她從心底裏感到一陣惡寒。
“滾開!”
“喲,脾氣還挺大。”
秦安嘿嘿一笑,也不生氣,對秦母說道,“娘,我看這事蹊蹺。大哥都病了這麼久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她一進門就出事。村裏的王神婆不是說了嗎,這種煞氣重的人,得用天地的陽氣鎮一鎮。”
秦母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惡狠狠地盯着林婉:“對!你說得對!是得鎮一鎮!”
她扔掉掃帚,一把揪住林婉的頭發,將她從地上硬生生拖了起來。
“走!跟我出去!”
“你要什麼?放開我!放開我!”
林婉的頭皮被扯得生疼,她拼命掙扎,雙腳在地上亂蹬,可她那點力氣在狀若瘋癲的秦母面前,本不值一提。
秦母拖着她,一路從東廂房拖到院子裏。
噗通一聲,林婉被扔在院子中央的雪地裏。
“把她衣服給我扒了!”
秦母對着秦安命令道。
“什麼?”
林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扒了她的衣服?在這冰天雪地裏?
“娘,這……這不好吧?”
秦安嘴上說着不好,眼睛裏卻放着光,搓着手就朝林婉走過來,“嫂子,你別怕,這也是爲了你好,去去煞氣……”
“你別過來!你滾開!”
林婉徹底絕望了,手腳並用地往後退。
“讓你扒你就扒!廢什麼話!”
秦母一腳踹在秦安的屁股上,“今天不把她身上的煞氣驅淨,咱們秦家都得跟着倒黴!快點!”
得到了母親的催促,秦安再無顧忌。
他一個箭步上前, 咧嘴笑着,臉上掛着狡黠的笑容,伸手去扯林婉的衣襟。
“不——!”
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風雪。
就在秦安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衣襟的瞬間,林婉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向旁邊一滾,抓起地上一塊手掌大的、帶着棱角的凍土塊,用盡全身力氣朝秦安的臉上砸去!
“哎喲!”
秦安猝不及防,被砸了個正着,鼻血當場就流了下來。
“你個臭娘們!還敢動手!”
他捂着鼻子,惱羞成怒,抬腳就要往林婉身上踹。
“住手!”
秦母一聲厲喝,制止了秦安。
但她不是要放過林婉,而是眼神更加陰毒。
“反了天了!還敢傷人!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她走到林婉面前,“你不是能耐嗎?行!就在這給我跪着!給我對着老天爺的方向,好好地磕頭認罪!什麼時候老天爺息怒了,什麼時候你再起來!”
秦母指着院子外黑沉沉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跪!我沒錯!我死也不跪!”
林婉咬着牙,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
“不跪?”
秦母冷笑一聲,撿起地上那的掃帚,用粗糙的竹節那一頭,頂住林婉的膝蓋窩,猛地用力一壓。
“啊!”
林婉慘叫一聲,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地砸在混着冰碴的雪地裏。
“給我跪好了!腰杆挺直!敢動一下,我就打斷你的腿!”
“你這個喪門星,就該光着身子跪在這裏,讓風雪把你身上的晦氣都帶走!要不是怕髒了我兒輪回的路,我現在就扒光了你祭天!”
說完轉身進了屋,把林婉一個人留在了這漫天風雪的院子裏。
風更大了,雪花密集地砸在林婉的臉上、身上。
衣服本就單薄,又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本無法御寒。
寒氣從膝蓋處不斷往上蔓延,很快就侵襲了她的四肢百骸。
嘴唇凍得發紫,身體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看着遠處黑漆漆的山巒輪廓,看着這無邊無際的、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的白色。
原來這就是絕望。
父母死了,她被賣了,丈夫死了,她被冤枉,被毒打,被罰跪在雪地裏。
人生要結束在這個寒冷的、沒有人性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