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林不凡過上了極其規律的生活。
每日清晨,他便起身,不再強行盤坐,而是就以最舒服的姿勢——或躺或靠,全力感知、引導那膻中穴的微小漩渦吸收靈氣。他發現,當身心徹底放鬆,沉浸在對這片天地、對這具健康身體的感激和喜悅中時,感知最爲清晰,吸收效率也似乎能快上那麼一絲絲。
下午,他則開始鍛煉身體。前世輪椅限制了他對運動的渴望,今生他近乎貪婪地享受這一切。跑步、跳躍、攀爬(在他小屋後的崖壁上)、打熬力氣。他發現,每當身體鍛煉到極致,疲憊不堪時,膻中穴那微弱的漩渦似乎會加速旋轉一絲,吸收靈氣的速度也會快上一點點,雖然依舊緩慢,但確鑿無疑。
這讓他找到了方向——煉體,似乎能促進膻中竅穴的成長!
傍晚,他會仔細研讀那本《引氣訣》,雖無法直接修煉,但其對靈氣的描述、對經脈的講解、對境界的劃分,都給了他極大的借鑑意義。他試圖理解靈氣的本質,並與自己身體的實際情況相驗證。
資源方面,那三塊下品靈石他舍不得直接用,只是握在手中,借助其略微濃鬱純淨的靈氣來輔助感知和吸收,效果比直接吸納空氣中斑駁的靈氣要好上不少。那瓶劣質聚氣散,他服用過一次,藥力化開,大部分同樣散逸,但總算有那麼一絲融入了膻中漩渦,讓他精神一振。
他知道,自己需要的資源,恐怕是同門弟子的數倍甚至數十倍,才能達到相同的效果。
這天,林不凡正在屋後崖壁嚐試攀爬,鍛煉臂力和身體協調性。忽然,他敏銳地感覺到崖壁某處縫隙裏,似乎有微弱的土屬性靈氣波動,比周圍要濃鬱一絲。
他心中一動,小心翼翼爬過去,撥開枯藤雜草,發現縫隙深處,竟然藏着幾株矮小的、葉片呈灰褐色的植物,散發着淡淡的靈氣。
“這是……土蕨?最低等的靈草?”林不凡回憶起《引氣訣》後面附帶的《常見靈植圖錄》。此草蘊含微弱土靈氣,一般無人采摘,因其靈氣含量太低,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對他而言,卻是好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幾株土蕨采下,帶回屋內。直接吞服?怕是沒什麼效果。他想了想,嚐試運轉那微弱的膻中漩渦,同時將一株土蕨握在手中。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膻中漩渦的吸力似乎主動籠罩了土蕨,將其蘊含的微弱土靈氣一絲絲抽離出來,比從空氣中吸收要高效不少!
“果然有用!”林不凡大喜。雖然這點靈氣依舊是杯水車薪,但至少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自此,他除了日常修煉和鍛煉,又多了一項任務——在外門山峰各處“遊蕩”,憑借那超乎常人的靈氣感知,尋找那些無人問津的、品階極低甚至不入流的靈植,或是靈氣相對濃鬱一點的角落。
他的行爲,在其他人看來,更是坐實了“不務正業”、“自暴自棄”。
“看那小子,整天瞎跑,爬高爬低,像個野猴子。” “聽說他根本感應不到靈氣,這是在破罐子破摔了?” “可惜了,爬上天梯的好運,到底是用光了。”
孫淼幾次碰見他,都是冷笑連連,眼中的鄙夷更甚。他已是練氣一層巔峰,即將突破二層,自覺遠超林不凡這個“廢物”。
林不凡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他樂在其中,每一次找到一株不入流的靈草,每一次感覺到膻中漩渦壯大一絲絲,都讓他充滿成就感。
這一日,他循着感知,來到外門後山一處偏僻的廢澗。這裏亂石嶙峋,雜草叢生,據說以前是某位長老的藥田,早已廢棄多年。
他的目標是一叢生長在澗底潮溼石壁上的“墨苔”,也是一種低級水屬性靈植。
剛采集完墨苔,準備離開時,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壓抑的爭吵聲。
“……趙師兄,這株‘凝露草’明明是我先發現的!”一個帶着哭腔的女聲,有些耳熟。
林不凡悄悄藏身在一塊巨石後,探頭望去。
只見澗底空地,兩撥人正在對峙。一邊是三個外門弟子,爲首的正是那個趙師兄,面色倨傲。另一邊,只有一個少女,正是登仙路上被林不凡“無意”推了一把救下的那個,名叫柳依依。此刻她眼圈發紅,手中緊緊攥着一株散發着淡淡白光、葉片上凝結着露珠的小草,正是價值不菲的一階靈草凝露草。
趙師兄嗤笑一聲:“柳師妹,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廢澗乃無主之地,靈草自然是有能力者得之。你說是你先發現的,誰能證明?我還說是我先看上的呢!”
他身後兩個跟班也哄笑起來:“就是,柳師妹,識相點就把凝露草交出來,免得傷了和氣。”
柳依依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欺人太甚!這凝露草對我很重要,我絕不會交給你們!”
“敬酒不吃吃罰酒!”趙師兄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練氣二層的威壓散發出來,“那就別怪師兄我不客氣了!”
柳依依只有練氣一層,被那威壓一沖,臉色頓時煞白,連連後退,卻仍死死護着凝露草。
林不凡皺起了小眉頭。這趙師兄他聽說過,在外門弟子中有些實力,慣會欺壓弱小。柳依依性子柔弱,絕不是他們的對手。
幫?還是不幫?
自己這微末修爲,上去也是送菜。但眼睜睜看着……
就在趙師兄即將動手搶奪之際,林不凡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猛地從巨石後跳了出來,裝作一副慌慌張張、氣喘籲籲的樣子,大聲喊道:“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執事長老過來巡查了!快到這邊了!”
他聲音又急又脆,在寂靜的山澗裏格外響亮。
趙師兄幾人嚇了一跳,動作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回頭望去,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宗門雖不禁止弟子爭鬥,但欺壓同門若被執事抓到,少不了一頓責罰。
就在他們分神的這一刹那!
林不凡像只靈巧的猴子,猛地竄到柳依依身邊,拉起她的胳膊就往旁邊一個狹窄的石縫裏鑽,嘴裏還喊着:“柳師姐快跑!長老來了!”
柳依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林不凡拉着鑽進了石縫。
趙師兄幾人回頭一看,哪有什麼長老的影子?頓時明白被騙了。
“小兔崽子!敢耍你趙爺!”趙師兄勃然大怒,帶着人就要沖過來。
但那石縫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且內部曲折,易守難攻。林不凡和柳依依已經鑽了進去。
“趙師兄,這……”一個跟班看着石縫,有些猶豫。
趙師兄臉色鐵青,對着石縫吼道:“兩個縮頭烏龜!有本事永遠別出來!”他又不敢真在這裏耗着等執事(萬一真來了呢),只能撂下幾句狠話,悻悻地帶人離開了。一株凝露草雖然不錯,但還不值得他冒太大風險。
石縫內,柳驚魂未定地拍着略有起伏的胸口,看着眼前比她矮一個頭的小不點,感激道:“林…林師弟?謝謝你!剛才真是太險了!”
林不凡擺擺手,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舉手之勞嘛,柳師姐。”他目光落在柳依依依舊緊握的凝露草上,“師姐你快收好吧。”
柳依依小心翼翼地將凝露草放入懷中,看着林不凡,好奇地問:“林師弟,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啊?”林不凡撓撓頭,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我來這邊找點野果子吃,肚子餓嘛。正好聽見他們欺負人,我就喊了一嗓子,嘿嘿。”
他絕口不提自己來采集低級靈草修煉的事情。
柳依依信以爲真,看着眼前這個“貪吃”又“勇敢”的小師弟,眼中感激更甚:“這次多虧你了。以後在外門,若有人欺負你,你可以來找我。”她雖然性子軟,但好歹也是練氣一層,比毫無“修爲”表現的林不凡要強些。
“好啊好啊!”林不凡笑眯眯地應着,心裏卻不置可否。
兩人等了一會兒,確定趙師兄等人真的走了,才從石縫裏鑽出來。
分別時,柳依依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塞給林不凡:“林師弟,這個給你。我看你好像……還沒引氣入體?這些是我攢的下品靈石碎片,雖然靈氣不多,但也許對你有幫助。算是我謝謝你了。”
林不凡一愣,看着那小布袋裏零零碎碎七八塊比指甲蓋還小的靈石碎片,心中微微一暖。這姑娘自己也不寬裕,卻能拿出這些感謝他。
他沒有拒絕,接了過來,笑容真誠了許多:“謝謝柳師姐!”
回到小木屋,林不凡看着那小袋靈石碎片,又看了看窗外漸沉的夕陽。
外門的生活,遠比他想象的復雜。資源、競爭、欺凌……無處不在。
而他的修煉之路,也依然迷霧重重。
膻中穴的漩渦依舊微小,吸收靈氣的速度慢得令人發指。練體帶來的提升也微乎其微。
三個月後的外門小比,像一道催命符。
練氣一層?按照常規標準,他怕是永遠達不到。
但……
他握了握小拳頭,眼神銳利。
他有自己的標準。
只要膻中漩渦在不斷壯大,只要身體在不斷變強,只要對靈氣的感知越發敏銳……
那他就是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夜色漸濃,小木屋內的少年,再次沉入那獨特而孤獨的修煉之中。膻中穴那微不可察的漩渦,如同黑暗中倔強閃爍的星火,緩慢而堅定地旋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