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尋找買家
陳家老宅，東屋。
陳峰鎖好了門窗，拉上了窗簾，屋裏的光線變得昏暗。
他從床底下的舊木箱最深處，拖出了那塊沉甸甸的爛石頭。
這東西外表灰撲撲的，布滿了像蟲眼一樣的孔洞，表面還附着着一層白色的蠟質，湊近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腥臊味，但仔細嗅，那腥味底下卻藏着一股仿佛來自深海的幽香，甘甜而深邃。
“真正的頂級白香，在海裏漂了起碼幾十年。”
陳峰手裏拿着一把鋒利的小刀，眼神專注。
他沒有貪心，只是在石頭不起眼的邊緣，輕輕切下了一塊指頭大小的碎片。
切開的瞬間，那股異香瞬間濃鬱了幾分。
陳峰迅速用錫紙將切下來的樣品層層包裹好，放進貼身的襯衫口袋裏，然後將剩下的一大塊重新包好，塞回床底，還特意在上面壓了幾雙破膠鞋做僞裝。
這東西在漁村沒人識貨，拿出去只會被當成怪石頭或者是騙子。
想要賣出高價，必須找懂行的人，而且必須是有外匯渠道的人。
此時，一行淡藍色的文字浮現在他眼前：
【今線索情報更新】
【時間：下午 2:00】
【地點：清河鎮政府招待所門口】
【事件：省外貿公司的黑色上海牌轎車將在此停留，采購經理蘇婉正在爲尋找頂級出口香料而發愁。】
“省外貿公司……”陳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就叫剛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在90年代初，外貿公司那是手眼通天的存在，手裏握着大量的外匯訂單，專門收購國內的特產出口換匯。
……
下午一點五十分，鎮政府招待所。
這裏是全鎮最氣派的地方，兩層的小洋樓，門口甚至還栽了兩棵棕櫚樹。
陳峰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雖然舊，但熨燙得整整齊齊，頭發也理得很精神。
他站在招待所對面的大榕樹下，看似在乘涼，實則目光緊緊盯着大門。
兩點整。
一輛黑色的“上海SH760”轎車緩緩駛出大院，停在了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着米色職業套裝、戴着金絲眼鏡的年輕女人走了下來。她大概二十六七歲，皮膚很白，在這個普遍灰頭土臉的小鎮上，像是一只優雅的白天鵝。
只是此刻，這只白天鵝似乎心情不太好。
“吳科長，這就是你們鎮推薦的特產？”蘇婉皺着眉，看着手裏的一包海馬，“這種品質在廣交會上本拿不出手。我要的是精品，是能讓外國人掏美金的頂級貨。”
送行的鎮部一臉尷尬：“蘇經理，咱們這窮鄉僻壤的……”
蘇婉嘆了口氣，擺擺手準備上車：“算了，去下一個縣看看吧。”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不卑不亢地走了過來，恰好擋在了車門前。
“蘇經理，請留步。”
司機眼看來人是個漁民打扮的小夥子，立刻就要呵斥：“哎哎！什麼的？別擋道！”
蘇婉也有些不耐煩地推了推眼鏡：“這位同志，如果你是想推銷鹹魚或者蝦皮，請去收購站，我們不收散戶。”
“我不賣鹹魚。”
陳峰神色平靜，並沒有因爲對方的氣場而退縮。
他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錫紙包，當着蘇婉的面，輕輕揭開了一角。
就在錫紙打開的那一瞬間。
一陣海風吹過。
原本只有淡淡腥味的大門口，突然彌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它既有泥土的芬芳，又有煙草的醇厚，更帶着海洋特有的鹹鮮，最後化作一種讓人靈魂都爲之震顫的甘甜。
蘇婉原本已經邁上車的一只腳，硬生生收了回來。
她鼻翼劇烈扇動了兩下，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作爲一個跟香料打交道的行家，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也太渴望了。
“這味道……”蘇婉猛地轉過身，死死盯着陳峰手裏的錫紙包，聲音都變了調，“給我看看！”
陳峰手腕一翻，合上了錫紙，隔絕了那股異香。
“這裏人多眼雜。”陳峰微笑着看了看四周，“蘇經理，借一步說話？”
五分鍾後，招待所的一樓小會議室。
蘇婉摘下了眼鏡，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此刻只有那個被放在桌子中央的黑色小塊。
她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點，放在酒精燈上微微加熱。
沒有黑煙，只有更加濃鬱的白色煙霧騰起，那股香味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經久不散。
“灰琥珀……不，這是頂級的陳化白香！”
蘇婉放下鑷子，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陳峰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小兄弟……不，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陳峰。耳東陳，山峰的峰。”
“陳先生，你是行家。”蘇婉努力平復着激動的心情，“這種成色的龍涎香，雜質完全排空，油脂感極佳。就算在法國格拉斯的香水工廠，這也是頂級調香師要搶破頭的原料。”
陳峰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蘇經理過獎了。運氣好，撿到一塊。我想知道，貴公司能給什麼價？”
蘇婉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恢復了商人的精明。
“陳先生，東西是好東西。但這只是樣品。我也要對公司負責，這東西我得帶回省城的實驗室做色譜分析，確認裏面的龍涎香醇含量。”
這是一句托詞，也是流程。
陳峰點點頭：“理解。但這只是樣品。大貨還在我手裏。”
聽到“大貨”兩個字，蘇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如果這只是樣品，那大貨該有多少？
“三天。”
蘇婉伸出三手指，語氣鄭重，“陳先生，給我三天時間。這塊樣品我帶走，三天後我會親自再來一趟。到時候，如果檢驗合格，我會給你一個絕對滿意的價格。我可以先付你五百塊定金。”
陳峰看着桌上推過來的五百塊錢，沒有推辭。
“好，就三天。”
陳峰站起身，與蘇婉那只保養得當的手握了握，“蘇經理，希望我們愉快。不過我也提醒一句，這東西，盯着的人可不少。”
這是虛張聲勢，也是心理施壓。
走出招待所時，陳峰看着天邊的晚霞，摸了摸兜裏的五百塊定金。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接下來，就是等大魚上鉤。
而在這三天等待期裏，他也沒打算閒着。
系統面板上，一個新的情報正在閃爍。
【汐情報預警：今晚22:30，入海口三角洲水域。】
【目標：洄遊的本鰻鱺苗爆發期。】
“在賺大錢之前，先撈點外快練練手吧。”陳峰吹了聲口哨，大步向車站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