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買船！買大船！
臨縣，長興造船廠。
這裏坐落在一條寬闊的入海河道邊，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防鏽漆味、鋸末味和電焊產生的臭氧味。
“滋滋滋——”
刺耳的電焊聲此起彼伏，火花四濺。
陳大海走在滿是鐵屑的泥地上，兩只手死死地捂着懷中裝滿兩萬五千塊的巨款。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趟地雷，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周圍每一個路過的工人。
“哥，放鬆點。你這姿勢，就差把我有錢三個字寫臉上了。”
陳峰走在前面，步履輕鬆。
手裏夾着那包還沒抽完的紅塔山，看起來像個來視察的領導。
“阿峰，咱們真要買船？”陳大海還是覺得心驚肉跳，“那三萬多塊錢存銀行吃利息不好嗎？買船萬一虧了……”
“那是死錢。只有變成船，才是生錢的家夥什。”
陳峰打斷了大哥的碎碎念，徑直走向船塢盡頭的一間紅磚房。
那裏，一個滿臉絡腮胡，穿着油漬斑斑工裝服的中年男人正對着一張圖紙罵娘。
“孫老板！”
陳峰喊了一嗓子。
孫長興，長興造船廠的廠長，也是這一帶最有名的造船匠人。
孫長興抬起頭，看到是兩個陌生面孔，眉頭皺了皺：“修船去後面排隊，買配件去倉庫。老子忙着呢。”
“不修也不買件。”
陳峰走上前，遞過去一煙，“買船。現船。”
聽到“買船”兩個字，孫長興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接過煙，上下打量了一下陳峰：“想要啥樣的？現在手頭有兩艘剛下水的12米木質拖網船，用的桐油防腐，掛的是常柴24馬力，一萬二一條。結實，耐造。”
說着，他指了指船塢裏那兩艘散發着新木頭味道的漁船。
在這個年代，對於個體戶漁民來說，擁有一艘12米長的木船已經是令人羨慕的“大戶”了。
陳大海看得眼睛發直，連連點頭：“阿峰，這個好！這個真好！看着就排場！”
然而陳峰只是掃了一眼，就搖了搖頭。
“木船太脆，稍微大點的風浪就得回港。而且24馬力太小，跑不遠。”
陳峰的目光越過那些嶄新的木船，投向了船廠最角落的一片荒草地。
那裏停着一艘看起來像廢鐵一樣的大家夥。
它大概有15米長，船體是全鋼結構的，但因爲長期風吹曬，船殼上布滿了紅褐色的鐵鏽，甚至連駕駛艙的玻璃都沒裝全。就像是一個還沒出生就被遺棄的怪胎。
但在陳峰的視野中，那艘破船上方正懸浮着極其耀眼的金色文字：
【物品屬性掃描】
【目標：半成品鋼殼拖網船】
【核心配置：新鐵進口高強度船用鋼（厚度8mm）、康明斯NT855大功率柴油機（280馬力）】
【背景：兩年前某走私團夥定做的飛艇母船，後因嚴打團夥覆滅，老板跑路，該船因油耗巨大、外形醜陋被棄置至今。】
【物品評估：極高。僅發動機價值超過30000元】
陳峰的心髒猛地跳動了兩下。
康明斯NT855！
這可是後來被稱爲一代神機的怪物！
皮實耐，動力強勁。在這個大家都還在用單缸、雙缸柴油機的年代，這玩意兒就是海上的法拉利！
“孫老板，那艘怎麼賣？”
陳峰伸手指了指角落裏的那堆廢鐵。
孫長興順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隨即揮了揮手：“那玩意兒？那是垃圾。兩年前一個廣東老板定的，後來人跑了。那船太重，吃水深，關鍵是費油，一般漁民養不起。我正打算下個月把它拆了賣廢鐵。”
“我看那船架子挺結實，我想搞來跑遠海。”陳峰不動聲色地說道。
“你想買那個？”
孫長興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陳峰，“小夥子，別怪我沒提醒你。那船雖然是鋼殼的，但那是爲了抗浪設計的，死沉！而且那裏面裝的是個進口的大機器，修都沒地兒修。你要是買回去，光油錢就能把你喝窮。”
“您就說個價吧。”陳峰堅持道。
孫長興眼珠子轉了轉。這破船占地方不說，拆解也費工費力。既然有個愣頭青想接盤……
“看你誠心想要。一口價，三萬五！”孫長興報了個虛高價。
“一萬五。”陳峰直接砍了一半多。
“你怎麼不去搶？！”孫長興跳了起來，“光那幾噸鋼材也值兩萬！”
“那是一堆生鏽的鋼材。”陳峰指了指船身的鏽跡，“我買回去除鏽、噴漆、舾裝，還得配漁網、絞車，這一套下來沒個一萬塊擋不住。而且這船放了兩年，機器動不動得了還兩說。我是在替你清理垃圾。”
兩人就在滿是鐵鏽味的空氣中展開了拉鋸戰。
陳峰咬死那發動機是“不知道能不能響的廢鐵”，而孫長興則咬死那是“進口貨”。
最終，在陳峰作勢要走，並表示“那我還是去隔壁縣看看水泥船”的時候，孫長興鬆口了。
“行行行！兩萬五！不能再少了！”
孫長興一臉肉痛，心裏卻樂開了花，終於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了，“不過咱們當面點清，出了這個門，概不退換！”
“成交。”
陳峰轉過身，對那個還在發懵的大哥招了招手：“哥，掏錢。”
陳大海哆哆嗦嗦地從褲裏掏出那個帶着體溫的布包，一層層打開，露出了裏面扎得緊緊的大團結和幾沓百元大鈔。
十分鍾後。
孫長興拿着錢，陳峰拿到了鑰匙和一張簡陋的轉讓協議。
“阿峰……這就買了？”
陳大海站在那艘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鋼船下面，仰頭看着這個醜陋的大家夥，感覺天都要塌了，“這破爛玩意兒花了咱家兩萬五？比新木船還貴一倍？”
陳峰沒有解釋，他爬上積滿灰塵的駕駛艙，用衣袖擦了擦銘牌上的灰塵。
然後，他打開機艙蓋，露出了裏面那個雖然落滿灰塵、但依然散發着機械美感的龐大紅色缸體。
“哥，你聽着。”
陳峰上鑰匙，接通早已備好的新電瓶，手按在了啓動鈕上。
“轟——！！！”
隨着一聲如同猛獸蘇醒般的咆哮，康明斯引擎發出了低沉而渾厚的轟鳴聲。
整個船身都在這股巨大的力量下微微顫抖，排氣管噴出一股強勁的藍煙，瞬間吹散了周圍的草屑。
這聲音，比村裏那艘“鐵牛”的單缸機強勁了不知多少倍！
陳大海被這動靜震得耳膜嗡嗡響，嚇得退後了兩步，但眼裏的恐懼瞬間變成了震撼。這聲音……真他娘的帶勁！
陳峰拍了拍滾燙的儀表盤，眼裏的野心不再掩飾。
“從今天起，它叫海神號。”
“咱們陳家，要靠它征服這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