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一桶金:三萬塊!
三天後的清晨,清河鎮政府招待所。
還是那個熟悉的小會議室,但今天的氣氛比上次要凝重得多。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頭頂的吊扇在呼哧呼哧地轉着,攪動着空氣中那股似有若無的幽香。
蘇婉穿着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套裙,顯得更加練。
她戴着白手套,手裏拿着放大鏡,正對着桌子上那塊足有3斤重的灰白色蠟狀物反復查驗。
這是陳峰帶來的貨。
“陳先生。”
蘇婉放下放大鏡,摘下手套,臉上露出職業化的遺憾表情,“省裏的化驗結果出來了,確實是抹香鯨分泌物。但是……”
來了。
陳峰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着那個從不離身的打火機,嘴角掛着一絲玩味的笑:“蘇經理,有話直說。”
“品相有問題。”
蘇婉指着那塊香料的斷層,語氣嚴肅,“這塊香料的邊緣有明顯破損,表層風化也不均勻,甚至還有幾處藤壺寄生的痕跡。而且,這種自然陳化的東西,雜質很難剝離。我們公司收回去,還要進行復雜的提純工藝,損耗率非常高。”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報出了一個數字:“考慮到加工成本,公司能給出的最高收購價,是一萬八。”
一萬八。
在1990年,這足以在鎮上買兩套帶院子的平房。如果是普通漁民,聽到這個數字恐怕早就樂得找不着北了。
但陳峰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口煙圈,目光微微聚焦在蘇婉頭頂的虛空處。
一行淡藍色的文字正懸浮在那裏,閃爍着微光:
【商業線索解碼】
【對象:蘇婉(省外貿公司采購經理)】
【核心需求:急缺高品質定香劑,面臨違約風險】
【心理底價區間: 30000元- 33000元】
【情報評級: 5星】
“一萬八?”
陳峰笑了,“蘇經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您是欺負我這個鄉下人不懂行?”
他坐直身子,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這是頂級的灰白琥珀,在海裏漂了多少年。您說的那些風化和藤壺痕跡,在行家眼裏不叫瑕疵,正是這些痕跡,證明了它是天然陳化,而不是人工催熟的。”
蘇婉的臉色微微一變。
陳峰繼續輸出,語氣平緩卻充滿壓迫感:“據我所知,現在國際市場上,這種等級的白香,在法國格拉斯的原料交易所,價格已經炒上天了。您拿回省城,轉手出口到香港或者歐洲,利潤起碼翻五倍。”
“一萬八?這點錢可不夠。”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想到這個看似粗糙的年輕漁民,對國際行情的了解竟然如此透徹。她的氣勢瞬間弱了幾分。
“那……陳先生想要多少?”蘇婉試探着問道。
陳峰伸出三手指,然後又豎起兩。
“三萬二。”
陳峰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知道貴公司的底線在三萬五左右,但我給你留三千的利潤空間,算是交你這個朋友。三萬二,少一分,我現在就提着包去省城找別的貿易公司。”
蘇婉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三萬二。
這個價格精準地卡在她的心理防線之上,卻又在公司授權的紅線之內。既讓她有得賺,又讓她無法拒絕。這人……難道會讀心術?
沉默了足足一分鍾。
蘇婉終於長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苦笑,但眼神裏卻多了幾分敬佩。
“成交。”
她從桌下的皮包裏,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現金。
整整三十多扎鈔票。
錢太多,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
陳峰沒有數,只是簡單地看了看封籤。
“陳先生,愉快。”
蘇婉主動伸出手,這一次,她是把陳峰當成了平等的對手,“希望以後還有這樣的好貨,請務必優先考慮我們。”
“一定。”
陳峰將那一座錢山掃進自己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裏,拉鏈拉上的那一刻,發出了沉悶而動聽的聲響。
……
傍晚,浪頭村陳家老宅。
夕陽的餘暉灑在破舊的八仙桌上。
陳大海正蹲在門口抽旱煙,眉頭緊鎖。雖然這幾天抓鰻魚苗賺了點錢,但家裏破爛的屋頂、漏風的窗戶,還有兩個孩子即將交的學費,依然像大山一樣壓着他。
大嫂劉秀英端着一盆鹹菜稀飯放在桌上,嘆了口氣:“阿峰這一整天去哪了?這都飯點了還不回來。”
“回來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陳峰背着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大步走進堂屋。他渾身帶着一股風塵仆仆的氣息,但眼睛亮得嚇人。
“阿峰,吃飯了。”陳大海磕了磕煙袋鍋,站起身。
“哥,嫂子,先把門關上。”陳峰說道。
“大白天的關啥門啊?屋裏怪熱的。”劉秀英雖然疑惑,但看小叔子臉色嚴肅,還是依言去關上了院門和堂屋門。
屋裏的光線暗了下來。
陳峰走到八仙桌前,把那個帆布包往桌上一放。
“咚!”
那是重物砸在木板上的沉悶聲響。
“阿峰,這裏面是啥?鐵疙瘩?”陳大海走過來,好奇地伸手去拉拉鏈。
“刺啦——”
隨着拉鏈拉開,裏面的東西像是失去了束縛,譁啦一下子散落開來。
那一瞬間,陳大海和劉秀英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錢。
全是錢。
一捆捆的大團結,一沓沓的百元大鈔,像磚頭一樣堆滿了半張桌子,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着迷人而瘋狂的油墨香氣。
“這……這……”
陳大海的嘴唇劇烈哆嗦着,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裏發出“咯咯”的響聲。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就是前幾天抓鰻魚苗賺的一千塊。
而眼前這一堆,起碼有幾十個一千塊!
劉秀英更是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捂着嘴不敢叫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流:“阿峰……你……你沒壞事吧?咱們不能去搶銀行啊……”
“嫂子,想啥呢。”
陳峰笑着把劉秀英扶起來,隨手拿起一捆大團結,在手心裏拍了拍,“還記得上次我帶回來的那塊臭石頭嗎?那就是龍涎香,我賣給省城外貿公司了。”
“這是三萬二。”
“三……三萬二?!”
陳大海聽到這個數字,感覺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這年頭萬元戶都能戴大紅花遊街,三萬二是什麼概念?
這筆錢,能蓋一棟全村最氣派的三層小洋樓,還能剩下好幾千!
能買兩台手扶拖拉機!
能讓陳家從全村最窮,一夜之間變成全村首富!
“哥,拿着。”
陳峰把一捆百元大鈔塞進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大哥手裏。
“這只是第一桶金。”
陳峰看着桌上的錢,眼神卻越過了這堆紙幣,看向了更遠的未來,“這筆錢,咱們不存銀行,也不蓋房子。”
“那……那啥?”陳大海捧着錢,結結巴巴地問。
陳峰的眼裏閃過一絲野心勃勃的光芒:
“咱們去臨縣。”
“買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