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侍衛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姜櫻雪的手臂,強壓着她彎下腰。
另一名侍衛則毫不留情地攥住她纖細的手腕,一寸寸,不容抗拒地壓向那跳躍着橙紅色火焰的火盆。
“不……放開我!”姜櫻雪拼命掙扎,可她的力氣在訓練有素的侍衛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灼熱的氣浪先一步舔舐上她的皮膚,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緊接着,是皮肉接觸高溫時發出的細微“嗤”響。
“啊——!”
淒厲的慘叫沖破喉嚨,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讓她昏厥過去。
可偏偏,她的意識清醒得可怕。
她甚至能聞到皮肉被灼燒後那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夠了。”
就在姜櫻雪覺得自己的手骨都要被燒穿的時候,季安澈淡漠的聲音終於響起。
侍衛聞聲,立刻鬆開了手。
失去了支撐,姜櫻雪癱軟在地。
右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鑽心的疼痛讓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季安澈打橫抱起還在小聲啜泣的宋芝,看也沒看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姜櫻雪,徑直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馬蹄聲起,車輪碾過塵土,載着相擁的兩人,絕塵而去。
空曠的墳地裏,只剩下姜櫻雪一人,和那座冰冷的墓碑,以及那盆仍在燃燒的火焰。
秋風卷着枯葉,吹在她汗溼的身上,冷得刺骨。
她掙扎着爬起來,用未受傷的左手緊緊握住劇痛的右腕,一步一步,踉蹌着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漫長的官道上,偶爾有車馬行人經過。
“瞧見沒?那就是攝政王妃……哦不,聽說快不是了……”
“嘖嘖,真是落魄,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還能爲什麼?惹王爺厭棄了唄!一個無鹽女,能占着王妃之位五年已是造化……”
“聽說王爺帶回來一位天仙似的姑娘,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呀,怕是連給那位提鞋都不配了……”
……
姜櫻雪死死低着頭,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只想盡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指摘。
回到王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守門的侍衛看到她狼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並未多問,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打開了側門。
接下來的幾日,聽雪苑如同被遺忘的角落,季安澈一次都未曾踏足。
然而,府中關於他和宋芝的種種,卻不斷傳入姜櫻雪的耳中。
“聽說了嗎?王爺爲博宋姑娘歡心,不惜動用八百裏加急,運來了嶺南最新鮮的荔枝。”
“還不止呢,王爺怕宋姑娘夏日煩悶,特意召集能工巧匠,在湖心用最短的時間搭建了一座精巧絕倫的涼亭,專供她乘涼賞景。”
……
這日,宋芝身邊的丫鬟前來傳話,說是宋姑娘請王妃去湖心亭賞景。
姜櫻雪本欲推辭,那丫鬟卻笑道:“姑娘說了,亭子建得別致,請王妃一同觀摩,也是王爺的意思,盼府中和睦。”
姜櫻雪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跟着去了。
小舟輕搖,將她送至湖心亭。
亭子果然精巧,飛檐翹角,紗幔輕拂,內置石桌玉凳,甚至還有一架纏着新鮮藤蔓的秋千。
宋芝正親昵地挽着季安澈的手臂,見他到來,笑靨如花地迎上來。
“姐姐來了!快看看這亭子,阿澈怕我曬着、悶着,真是太費心了。”
她拉着姜櫻雪,將亭子的每一處精巧指給她看,語氣裏的炫耀幾乎要溢出來。
季安澈由着宋芝鬧,目光偶爾掠過沉默不語的姜櫻雪,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姐姐,快來坐坐這秋千,好玩得很!”
宋芝突然親熱地拉着姜櫻雪走向那架秋千。
姜櫻雪心中警鈴大作,卻拗不過她的力氣,被按坐在秋千上,如坐針氈。
她剛坐穩,宋芝便在她身後用力一推!
秋千向前蕩去,失重感傳來,姜櫻雪下意識地抓緊了繩索。
“呃!”
掌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那是燒傷未愈的傷口被粗糙的繩索摩擦所致。
秋千向後回蕩時,宋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姜櫻雪從秋千上推了下來!
姜櫻雪驚呼一聲,身體失控地後仰,手肘下意識地撞向身後。
宋芝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後踉蹌,額頭砰地一聲重重磕在亭子的立柱上,鮮血頓時涌了出來!
而姜櫻雪則被秋千甩飛的慣性直接拋了出去,撲通一聲,掉進了冰冷的湖水裏。
“芝芝!”
季安澈的驚呼聲響起,他一個箭步沖上前,扶住額頭上鮮血直流的宋芝。
看着她痛苦的模樣,心疼得手都在顫抖,“傳太醫!快傳太醫!”
落水的姜櫻雪在湖水中拼命掙扎,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口鼻,窒息感撲面而來。
她奮力浮出水面,嗆咳着,望向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湖心亭。
只見季安澈打橫抱起昏迷的宋芝,看都未看水中掙扎的她一眼,快步踏上那唯一的小舟,船夫奮力劃動,小船迅速朝着岸邊駛去。
湖水冰冷刺骨,姜櫻雪的心,比這湖水更冷。
她艱難地劃動着幾乎凍僵的手臂,憑借着求生的本能,一點點遊回了空無一人的湖心亭,用盡最後力氣爬了上去。
她望着那遙遠的,需要舟楫才能抵達的岸邊,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