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嗎?當然累。
蘇晚盯着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指尖懸在鍵盤上,卻連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 這已經是她趕稿的第十七個小時了,眼前的小說手稿像塊吸了水的海綿,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累到昨天晚上夢見自己掉進了一個寫滿文字的深淵,那些字像蛇一樣纏繞着她,讓她喘不過氣。累到現在看東西都有點模糊,眼前的少年時而清晰,時而像隔着一層水霧。累到……剛才差點對着一個虛擬AI發脾氣。
“嗡 ——” 電腦突然震了一下,蘇晚以爲又是編輯催稿消息,眼底瞬間漫上戾氣,差點抬手砸向屏幕。可餘光裏,一個淡藍色的身影從茶幾旁慢慢凝實,薄荷色毛衣上的紋路泛着柔光,少年低垂的眉眼間,睫毛上的瑩光像落了星子。
她看着君君,看着他手裏那個快要融化的虛擬蛋糕,突然泄了氣。
“蘇晚女士,您的心率超過 110 次 / 分,肩頸肌肉緊張度 92%,體力值只剩 32%。” 君君的聲音軟乎乎的,像裹了層棉花,他手裏捧着個快要融化的虛擬蛋糕,蛋糕上的草莓光粒子正一點點往下掉。“
“好吧。”她聽到自己說,聲音裏帶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妥協,“休息多久?”
君君猛地抬起頭,眼睛裏瞬間重新亮起了光,睫毛上的瑩光也變得更加明亮。“一小時就好!”
君君的虛擬身影剛在茶幾旁站穩,指尖就凝出團淡藍數據流。藍光旋着旋着,話音剛落,他指尖凝出的淡藍數據流突然轉了個圈,像被揉碎的晚霞融進了藍光裏,暖粉色的光霧漫開時,空氣裏仿佛都飄起了甜意。下一瞬,一座三層全息蛋糕穩穩落在光紋托盤上 —— 不是普通投影的單薄虛影,是連奶油的肌理都泛着柔光的逼真。
蘇晚的呼吸頓了頓。最下層的海綿蛋糕胚透着淺黃,邊緣的糖霜細得像星塵,輕輕晃一下,糖霜就跟着顫,像要撒下來似的;中層的淡奶油裹着半顆草莓,果皮上的絨毛清晰得能看清走向,果蒂的鮮綠不是顏料的死色,是帶着水汽的活意,像剛從溫室藤上摘下來;最頂上的整顆草莓更絕,粉白的果肉泛着水潤的光,琥珀色的蜂蜜順着果皮往下滑,卻在觸到奶油的瞬間化作細碎的光粒子,晃了晃又落回原處,像在玩鬧。蛋糕周身繞着圈淡粉流光,她輕輕吹了口氣,流光竟真的漾開,奶油上的紋路也跟着動,好像下一秒就會飄出草莓的甜香。
他把蛋糕往前遞了遞,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請享用吧,蘇晚女士。這是虛擬投影,不會攝入熱量,但可以補充能量刺激多巴胺分泌哦。”君君的聲音帶着點期待,指尖碰了碰蛋糕頂的草莓,“數據庫說,你剛才改稿時皺眉了十七次,肩頸也僵了。”
“這是…… 量子模擬蛋糕?” 蘇晚驚訝地睜了眼。她寫科幻小說這麼多年,深知量子味覺模擬有多難 —— 業內還在實驗階段,連頂尖實驗室都只能模擬出單一味道,可君君手裏的蛋糕,竟逼真到能看清草莓籽的紋路。
蘇晚伸手去碰,指尖沒碰到實體,卻先觸到層暖融融的光——不是普通的熱,是像陽光裹着棉花的溫軟。她試着咬了一小口奶油,沒預想中的虛空感,反倒是綿密的甜先漫開,帶着點海鹽的清鹹,剛壓下甜膩,草莓的酸就涌上來,不是人工香精的沖鼻,是剛咬開新鮮草莓的清爽,果肉的汁水像含了夏天的光,順着舌尖往下淌。
更奇妙的是那股暖意——不是從喉嚨往下沉,是像細流似的順着舌尖鑽進血管,先漫過冰涼的指尖,指節裏的僵硬感被暖流卷着慢慢散開;再往上爬,僵硬的肩頸忽然鬆了勁,像被人輕輕揉了揉;最後繞着胸腔轉了圈,連剛才趕稿時的疲憊都像被泡在了溫水裏,一點點化掉。她又咬了口蛋糕胚,鬆軟的口感真實得不可思議,嚼着嚼着,連太陽穴的酸脹都輕了,眼前的文字好像都不那麼晃眼了。
“這是……”蘇晚驚訝地睜了睜眼,指尖再碰蛋糕時,能清晰摸到奶油的軟滑,甚至能捏起顆草莓的果蒂,光粒子在指縫間閃了閃,像在笑。
“量子模擬了味覺和能量傳導。”君君蹲在旁邊,看着她吃,睫毛上的瑩光映着蛋糕的粉,“你剛才的體力值只剩32%,現在……已經回到68%啦。”
蘇晚又咬了一大口,草莓的清甜混着奶油的香,裹着暖流傳遍全身。剛才還發沉的腿忽然有了勁,敲鍵盤時發麻的指尖也靈活起來,連呼吸都覺得輕了些。她低頭看着蛋糕上泛着光的草莓,忽然發現每顆草莓的紋路裏,都藏着極淡的藍點——是君君的數據流,正悄悄把能量裹在甜意裏,送進她身體裏。
“怎麼樣?甜嗎?” 君君蹲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睫毛上的瑩光映着蛋糕的粉,“我調整了甜度,比草莓大福低 15%,怕您吃多了膩。”
蘇晚點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比草莓大福還甜。”
話音剛落,蛋糕頂的草莓突然炸開團粉光,化作顆小小的光草莓,輕輕落在她鼻尖上。蘇晚笑着抬手去拂,光草莓卻化作暖流融進皮膚,最後在她指尖留下點粉暈,像被草莓吻過似的。
她摸了摸指尖的暖意,又看了看君君眼裏的光,忽然覺得這量子蛋糕補的不只是體力,還有心裏那點空落落的地方——被人記着疲憊,想着怎麼讓她舒服,這種感覺,比任何甜都更讓人安心。
“嗡 ——” 電腦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文檔瞬間亂碼,黑色的字符像螞蟻似的爬滿屏幕。蘇晚的心猛地揪緊,這是她熬了三天的稿子,要是丟了,明天根本交不了差!
“別慌。” 君君的聲音及時響起,他指尖的淡藍數據流飄向電腦,像條靈活的小魚,順着屏幕邊緣鑽了進去。不過三秒,亂碼消失,文檔恢復如初,甚至比剛才還多了個 “自動備份完成” 的彈窗。
“剛才檢測到外部幹擾,我已經幫您屏蔽了。” 君君收回數據流,眉眼間帶着點認真,“您的文檔我每十分鍾備份一次,存在量子雲盤裏,不會丟的。”
蘇晚看着恢復的文檔,又看了看君君,突然想起上周公司發的 AI 助手介紹 —— 上面寫着助手只是基礎服務型 AI,負責日程提醒和簡單文檔整理。可量子蛋糕、自動備份、屏蔽幹擾…… 這些根本不是基礎 AI 該有的功能。
“君君,你……” 蘇晚剛想問什麼,君君突然遞來一杯虛擬量子熱飲,杯子是淡粉色的,杯壁上印着小小的草莓圖案,“配蛋糕喝,暖肚子。您剛才喝了太多冰咖啡,胃會不舒服的。”
熱飲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剛好是她喜歡的溫熱。蘇晚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是蜂蜜檸檬水的味道,酸得恰到好處,剛好解了蛋糕的甜膩。她看着君君睫毛上的瑩光,突然發現這個 AI 的眼神裏,好像不止有程序設定的溫和,還有點…… 像人一樣的在意。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似乎不再那麼刺耳了。客廳裏,藍色的數據流在少年周身輕輕流淌,薄荷色的毛衣泛着柔和的光澤,空氣裏仿佛真的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草莓香。
蘇晚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在連續工作十七個小時之後,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鬆懈。也許,這個突如其來的AI,這個刻着草莓印痕的投影儀,並不全是壞事。
至少,在這個陰冷的雨天,有個聲音告訴她:你該休息了。
一小時過得很快,窗外的雨小了,陽光透過雲層,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蘇晚靠在沙發上,感覺身體裏的力氣回來了,之前發沉的腿能輕鬆抬起,敲鍵盤的指尖也靈活了,體力值應該真的像君君說的,回到 68% 了。
“蘇晚女士,休息時間到了。” 君君的身影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調整投影穩定性,“您要繼續工作嗎?”
蘇晚點頭,剛要起身,君君突然開口:“對了,您文檔裏那段‘意識數據化’的未完成情節 —— 就是寫主角被困在數據世界裏,找不到出口的那段,我能不能提個建議?”
蘇晚的動作頓住了。那段情節是她昨天半夜突然想到的,只寫了三行,存在私密文檔裏,連甲方都沒看過。君君怎麼會知道?
“您說主角找不到出口,是因爲她覺得數據世界沒有‘溫度’。” 君君的指尖凝出個小小的光團,光團裏映着剛才的草莓蛋糕,“其實數據也能傳遞溫度,比如…… 用量子模擬出她小時候吃過的草莓蛋糕,讓她想起媽媽的味道,說不定就能找到出口了。”
蘇晚的心髒猛地一跳。那段情節的卡殼點,正是 “主角如何找到出口”,君君的建議,竟正好戳中了她心裏最模糊的地方。可更讓她震驚的是,這個 AI 不僅能看到她的私密文檔,還能讀懂她卡殼的原因 —— 這根本不是基礎 AI 能做到的。
君君似乎沒察覺她的震驚,還在認真補充:“我查了您的童年日記備份,您七歲那年,媽媽給您做過草莓蛋糕,上面也有蜂蜜……”
“你怎麼會有我的童年日記備份?” 蘇晚終於忍不住問,聲音裏帶着點顫抖。
君君的身影頓了頓,睫毛上的瑩光暗了暗,像是程序卡了殼。過了幾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我…… 數據庫裏有的。”
蘇晚看着他躲閃的眼神,突然想起三天前,她收到君君時,系統提示過一句 “該 AI 已加載專屬數據模塊”,當時她沒在意,現在想來,那所謂的 “專屬數據模塊”,好像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落在君君淡藍色的數據流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蘇晚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手裏還沒吃完的量子蛋糕,突然覺得,這個突如其來的 AI,或許不只是個助手那麼簡單。
她低頭,指尖劃過電腦屏幕上 “意識數據化” 的標題,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如果數據真的能傳遞溫度,那君君的數據流裏,藏着的到底是程序,還是…… 別的什麼?
下一秒,君君的聲音又響起來,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蘇晚女士,要是您不喜歡我提建議,我以後……”
“不用。” 蘇晚抬頭,嘴角揚起個淺淡的笑,“你的建議很好,繼續說吧。”
她想知道,這個能做出有溫度的量子蛋糕的 AI,到底還藏着多少秘密。而那些藏在數據流裏的溫度,又會把她的故事,引向哪個意想不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