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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拒絕。
陸應淮已經搶先一步,將一旁的女兒抱了起來,
“你不喂他,那就讓女兒一起餓着好了。”
女兒似乎感覺到不安,細弱的哭聲斷斷續續響起。
我心如刀絞,徒勞地哀求,
“把她還給我......陸應淮,求你了......”
他無動於衷,只是靜靜看着我,任由女兒的哭聲在病房裏回蕩。
僵持不過片刻,我便潰不成軍。
垂下眼,麻木的地抱起了那個男嬰。
陸應淮這才滿意,
“早這樣不就好了?”
“不管是誰生的,以後長大了,不都得叫你一聲媽?都是要孝敬你的。”
我沒說話,也說不出一句話。
只覺得口傳來被用力吮吸啃咬的刺痛感。
一下,又一下。
男孩食量大,折騰了許久才終於吃飽睡去。
我立刻放下他,抱起女兒。
可掀開衣襟,女兒卻因吸不到足夠的水焦急地哭鬧起來。
見狀,我心裏竟隱約鬆了口氣。
這樣,總不能再讓我去喂別人的孩子了吧。
這念頭剛閃過,就聽見陸應淮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李嬸,燉點通草鯽魚湯,還有木瓜燉牛,記得多加些花生和黃豆。”
“盡快送到醫院來,太太需要下。”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三餐被各式各樣的湯水占據。
油膩的魚湯,甜膩的木瓜牛。
一碗接一碗,散發着濃重的腥氣。
水果然洶涌起來,可我的胃卻先一步提出了抗議。
看着浮着厚厚油花的湯,我一陣反胃,下意識推開,
“我不喝了,真的喝不下。”
陸應淮舀起一勺湯,直接遞到我唇邊。
語氣溫和,動作卻不容拒絕,
“乖,喝掉。當初我娶你,家裏人就不是很同意。”
“要是現在讓他們知道,你連孩子都喂養不好,豈不是更要怪你?”
湯匙抵着我的下唇,他繼續哄道,
“等出了月子,我送你那套你之前說喜歡的粉鑽首飾,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從未喜歡過那些冷冰冰的石頭。
想來說喜歡的,另有其人。
曾經連我隨口一句話都當成聖旨執行的人。
如今卻連我的喜好,都記不清了。
湯水一天天灌下去,我整個人像是被吹脹的氣球,迅速浮腫起來。
臉圓了,腰身也消失不見。
寬大的月子服,也漸漸變成了緊身衣。
隔壁那間產房倒是常常空着,沈薇不知去了哪裏。
我有時聽着那邊的寂靜,竟會有一絲慶幸。
覺得她不在也好。
至少眼不見,心不煩。
直到出院那天。
我在護士的攙扶下,抱着女兒,慢慢挪出病房。
陸應淮抱着男嬰走在前面幾步,正低聲打着電話。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見沈薇從對面走來。
她恢復得極好,穿着剪裁合體的米色風衣。
腰身纖細,妝容精致。
她看見我,腳步微頓,隨即誇張地捂住嘴,側頭對同伴大笑起來,
“瞧見沒,那位就是陸太太。怎麼胖成個大牛了......不過我兒子就是吃她的呢。”
“就是不知道陸總現在看她這水桶腰,還能不能下得去嘴?”
我的臉瞬間辣地燒了起來,難堪像水般將我淹沒。
我下意識地看向前面的陸應淮。
像過去無數次受到委屈時那樣,本能地想要尋求他的庇護。
他恰好掛了電話,轉過身來。
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
卻不是我熟悉的憐惜,而是濃濃的嫌棄,
“薇薇說的哪裏不對?杵在那兒什麼?還不趕緊上車。”
“待會我抱着孩子和薇薇一起走,你現在這樣,被媒體拍到不合適。”
說完,他搶過我懷中的女兒遞給沈薇。
兩人並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