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同樣高大挺拔的男人，第一次在“教育”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
後果就是，天剛亮，小七的窩棚就被掀了。
“起床！換衣服！”雷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又粗又硬。
顧南風則提着他那個寶貝皮箱，從裏面拿出了一條嶄新的粉色蕾絲公主裙，笑得一臉燦爛：“安安，看二爹給你帶了什麼？穿上這個，保準是全幼兒園最漂亮的小公主。”
小七剛從稻草堆裏坐起來，頭發亂得像個鳥窩，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這兩個“綠衣服”。
她聞到了那條裙子上傳來的陌生香料味，看到了那層層疊疊、礙手礙腳的蕾絲花邊。
她的小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東西，能穿？
在山裏，衣服的第一要務是保暖、耐磨、方便活動。這種東西，跑起來會掛住樹枝，打架的時候會被扯爛，聞起來還一股怪味，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這是垃圾。
“。”小七言簡意賅，扭頭就要往被窩裏鑽。
“這可由不得你！”
雷震和顧南風對視一眼，一個按住胳膊，一個抓住腿，兩人合力，七手八腳地開始強行給她換衣服。
“刺啦——”
裙子套到一半，卡住了。
小七身體裏的野性被激發，開始劇烈反抗。她雖然人小，但力氣大得驚人，像條滑不溜丟的泥鰍，兩個身經百戰的兵王竟然差點按不住。
一場給娃穿衣服的戰鬥，打得比一場武裝越野還累。
半個小時後，雷震和顧南風累得滿頭大汗，終於大功告成。
小七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身上套着那件可笑的粉色公主裙。裙子很硬，料子扎在皮膚上，又癢又疼。她稍微一動，裙擺就礙事。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網給罩住了，渾身都不自在。
“走！上學去！”顧南風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傑作，拉起小七的手就要走。
小七的小手，還死死地攥着那紅色的塑料繩。這是她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
軍區機關幼兒園，大門口掛着彩色的氣球，牆上畫着各種可愛的動物。
可是在小七眼裏，這裏的一切都怪異極了。
尖銳的哭喊聲，從一間間房子裏傳出來，像一群被關起來的小鳥在哀嚎。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味、汗味和一種她不喜歡的消毒水味道。
一個穿着花裙子的女人走了過來，臉上堆着笑，聲音又甜又膩：“你就是趙安安小朋友吧？歡迎你來我們紅星幼兒園！”
老師想去摸小七的頭。
小七身體一側，躲開了。她不喜歡陌生人的觸碰。
老師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還是領着她走進了教室。
教室裏，一群跟她差不多高的小屁孩，有的在哭，有的在搶玩具，有的在流鼻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他們看着她漂亮的裙子，看着她那張白淨的小臉，眼神裏充滿了好奇。
小七不喜歡這種被圍觀的感覺。
在山裏，只有獵物才會被一群捕食者這樣盯着。
她站得筆直，眼神冰冷地掃視着這群“同類”。
太弱了。
連哭聲都這麼無力。
“安安，來，老師教你玩積木。”老師爲了讓她融入集體，拿來了一盒嶄新的木頭積木，在地上堆了起來，“你看，我們可以搭一個高高的房子。”
小七看着老師手裏那些五顏六色的木頭塊。
搭房子？
爲什麼要用這麼小的東西搭？直接挖個洞不是更結實？
她不理解。
老師把一塊積木塞到她手裏：“來，你試試。”
小七捏着那塊木頭。
很輕，不結實。
在她眼裏，這東西唯一的用處，就是當柴火燒。
老師見她不動，還在旁邊鼓勵：“安安，你把它放到上面去呀。”
小七被這莫名其妙的規則和周圍的噪音弄得心煩意亂。
她不明白，爲什麼要把一塊木頭放到另一塊木頭上面？這有什麼意義？
她只想知道，這東西，到底有多結實。
於是，她舉起了那只捏着積木的小手。
在老師充滿期待的目光中，她用盡全身力氣，把手裏的積木朝着地上另一堆積木，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咔嚓！”
一聲清脆的破裂聲響徹整個教室。
那塊嶄新的木頭積木，在小七的掌下，應聲碎裂，木屑四濺！
整個教室的哭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小屁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老師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凝固了。
她看着地上那堆木屑，又看看那個收回手，面無表情的小丫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孩子……怎麼這麼大的勁兒？
小七拍碎了積木，覺得這東西果然沒用，心裏清淨了不少。
她轉身，想找個角落自己待着。
就在這時，一個長得格外壯實的小胖墩，從旁邊沖了過來。
他是這個班裏的小霸王，平時搶玩具搶習慣了。他看小七不玩積木，卻對她手裏的那紅色塑料繩很感興趣。
“給我！”
小胖墩伸手就來搶。
小七手一縮，躲開了。
小胖墩沒搶到，惱羞成怒，伸出胖乎乎的手，重重地推了小七一把。
小七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站穩身體，那雙烏黑的眼睛，在一瞬間變得森寒。
這個小胖墩，在挑釁她。
他想搶她的東西。
在山裏，搶奪食物和領地，就是宣戰。
雷震和顧南風的話在她腦子裏閃過——不許。
她的小手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揮出去。
她不能打他。
但，她有別的辦法。
小七齜起牙，喉嚨裏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了威脅意味的嘶吼。
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小胖墩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撇了撇嘴，還想再上來。
然而，就是這一聲低吼。
像一個開關，一個信號。
教室窗外，那幾棵光禿禿的大樹上，突然傳來一陣動。
“吱吱吱——！”
幾道黑影在樹枝間快速閃動，然後，像炮彈一樣，從樹上直接跳了下來，精準地落在了幼兒園的院牆上。
下一秒，教室的窗戶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扒開！
幾只毛臉雷公嘴的野猴子，齜着牙，翻了進來，目標明確地就朝着那個剛剛推了小七一把的小胖墩，猛地撲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