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媽呀，這玩意兒真能吃？”
新加入的少年——他叫小海，十七歲，瘦得像麻杆——盯着手裏那團灰綠色的蘑菇糊糊，臉皺成一團。那是陳思宇用世界樹枝條催生的“輻射菇”，雖然經過淨化處理，但賣相實在不敢恭維。
“不吃餓死你龜兒！”蔣國龍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用的四川話，“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小海苦着臉，閉眼把糊糊塞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突然睜大：“誒？還挺香？”
確實，輻射菇雖然長得醜，但味道有點像舊時代的鬆茸，還帶着一股奇異的、讓人精神一振的清香。這是陳思宇三天來實驗的成果——她發現用世界樹枝條的能量“淨化”過的變異植物，不僅無毒，還能提供微量的源能，長期食用能緩慢增強普通人的體質。
“思宇姐厲害咯！”唐啓剛豎起大拇指，也學了句四川話，“以後咱們就不用愁吃的了！”
陳思宇臉一紅，銀白色的長發在晨光中閃着微光。經過幾天的適應，她已經能自如控制新獲得的能力，雖然每次使用還是會消耗生命力，但至少不會像第一次那樣暈倒了。
觀測站現在熱鬧了許多。新加入的八個人雖然都是老弱婦孺，但各有各的本事：老者王伯原來是舊時代的機械工程師，雖然年紀大了，但經驗豐富，幫着唐啓剛改進了能量的冷卻系統；兩個中年婦女會縫補、會做飯；年輕女人阿秀——她懷裏的是女兒小月，才八個月大——居然懂草藥，能從廢墟裏辨認出可藥用的植物；少年小海雖然瘦弱，但手腳麻利，什麼雜活都能。
加上原來的二十三人，現在觀測站有三十一個人了。人多力量大，但消耗也大。雖然陳思宇能催生食物，但速度有限，每天只能產出勉強夠三十人果腹的量，還做不到儲備。
所以洛峰決定：三天後出發，前往帝都。
“兩千公裏，按現在的路況，至少要兩個月。”星痕在桌上攤開一張舊時代的地圖——是從研究所數據庫打印出來的，雖然紙質發黃，但比地下那些手繪的精準多了。
他用手指劃出一條線：“最佳路線是沿着舊時代的G1高速公路走。雖然大部分路段被毀了，但路基還在，比走荒野安全。而且...”他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點，“這些是舊時代的大型服務區，有些可能還有殘留的物資，甚至...地下避難所。”
“但高速路也是變異獸和流寇常走的道。”蔣國龍皺眉，“咱們這麼多人，老的老小的小，走起來太顯眼了。”
“所以要分組。”洛峰說，“我、星痕、陳思宇、唐啓剛、蔣國龍，加上小海——他熟悉東邊地形，我們六個人做先鋒隊，在前面探路、清除威脅、建立臨時營地。”
“剩下的二十五人，由強哥和王伯帶領，跟在後面，保持五到十公裏距離。我們每天會派人回來接應。”
“太危險了。”母親蔣華韻忍不住說，“小峰，你才十一歲...”
“媽，我過的怪物，比很多人一輩子見的都多。”洛峰的聲音很平靜，“年齡不重要，實力才重要。”
這話殘酷，但真實。末世第十一年，十一歲已經可以當成年人用了——如果你能活到十一歲的話。
接下來的三天，所有人都在爲啓程做準備：
陳思宇催生了盡可能多的“旅行菇”——她把輻射菇烘、磨粉，混合舊時代找到的壓縮餅碎，做成了一種高能量的行軍糧。雖然味道像嚼木頭，但一小塊就能頂半天。
唐啓剛和王伯改裝了那輛繳獲的卡車——把籠子拆了，加固車體，在車頂焊了個簡易的機槍座，雖然沒找到機槍，但放把也行。卡車還能開，雖然發動機聲音像哮喘病人，但至少能拉物資和走不動的人。
蔣國龍帶着小海和其他年輕人，在周圍廢墟裏“掃蕩”，找到了不少有用物資：舊時代的工具箱、沒完全鏽壞的自行車（可以拆零件）、幾箱過期的罐頭（陳思宇說能淨化）、還有——最重要的——兩桶柴油，雖然摻了水，但過濾後勉強能用。
洛峰則在星痕的指導下，繼續修煉。
“今天教你‘星火護盾’。”星痕說，“把碎片能量外放，形成一層防護罩，能抵擋物理攻擊和能量沖擊。不過很耗能，以你現在的水平，最多撐三分鍾。”
洛峰在觀測站外的空地上練習。他閉上眼睛，感受額頭印記中沉睡的碎片，然後“引導”能量流出，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
第一次嚐試，光罩只維持了三秒就破碎了，能量反震，震得他吐了口血。
“太急了。”星痕搖頭，“能量要均勻，要穩定，像吹氣球，不能一口氣吹爆。”
第二次，他調整節奏，光罩維持了十秒。
第三次，三十秒。
到第三天下午，他已經能穩定維持兩分鍾的護盾，而且能在護盾內自由移動——雖然速度會減慢。
代價是：融合度從77%上升到了79%。
“照這個速度，到帝都時，你可能就過90%了。”星痕提醒，“90%是個坎，過了之後，你的身體會開始不可逆的晶體化。”
“有辦法延緩嗎？”
“少用碎片的力量，多用自己修煉的源能。”星痕說，“但矛盾的是，你現在最大的依仗就是碎片...這是個死循環。”
洛峰沒說話。他早就知道這條路有去無回，但...沒有選擇。
第三天傍晚，一切準備就緒。物資打包，車輛檢查，路線確認。晚飯後，洛峰把所有人召集到避難室。
“明天出發。”他站在人群前，十一歲的身體在裝甲包裹下顯得高大，額頭的印記在昏暗光線下清晰可見，“有些話，出發前要說清楚。”
所有人都看着他。
“這一路，會很危險。我們會遇到變異獸、流寇、輻射區、甚至...更可怕的東西。可能會死人，可能會受傷，可能會失去一切。”
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所以現在，如果有人想退出，可以留下。觀測站還能住，陳思宇留下的蘑菇孢子還能繼續生長，省着點吃，能撐幾個月。這是最後的機會。”
沒有人動。
“都想好了？”洛峰問。
“想好咯！”蔣國龍第一個喊，“跟着峰哥，有肉吃！”
“就是就是！”唐啓剛附和，“在地下被夏家欺負夠了，在地上，咱們要活出個人樣！”
老人們點頭，婦女們握緊了孩子的手，少年小海眼睛發亮。
洛峰看向家人。爺爺對他豎起大拇指，父親點頭，母親流淚但沒說話，弟弟妹妹雖然害怕，但緊緊拉着母親的手。
“好。”洛峰深吸一口氣，“那我說規矩：第一，令行禁止。我說走就走，說停就停，說打就打，說跑就跑。不聽命令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請離開隊伍。”
“第二，互相幫助。我們是一個整體，老人孩子優先，傷員優先。誰敢欺負弱小的，別怪我翻臉。”
“第三，節約一切。食物、水、彈藥、能源...這些都是命。浪費就是自。”
“都聽明白了？”
“明白！”三十一個人齊聲回答，聲音在避難室裏回蕩。
那一夜，很多人沒睡。有人在檢查裝備，有人在默默祈禱，有人在和家人說悄悄話。洛峰坐在觀測站屋頂，看着黑暗中的廢墟。
星空被輻射雲遮擋，只有偶爾雲縫中透下的微弱星光。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星星中，有些在“注視”這裏。
“睡不着？”陳思宇爬上來，坐到他身邊。她的銀發在夜風中輕拂，像月光織成的披肩。
“嗯。想事情。”
“想啥子嘛？”女孩學他說四川話，但口音不標準，聽着有點滑稽。
洛峰笑了：“想你以後要是找個老公，得先讓他學會吃蘑菇糊糊。”
“呸！”陳思宇臉紅了，捶了他一拳，“都啥時候了還開玩笑！”
兩人笑了一會兒，然後沉默。
“洛峰，”陳思宇突然輕聲說，“如果...如果你真的變成碎片了，我會記得你。永遠記得。”
洛峰轉頭看她。女孩銀白色的眼睛裏，映着遠處熒光沼澤的微光，很美，也很悲傷。
“你不會的。”他說，“因爲在那之前，我會先把你嫁出去，找個好人家——”
“你敢！”陳思宇又捶他，這次用力了，“我告訴你洛峰，你要是敢隨便安排我，我就...就用藤蔓把你捆起來，吊在樹上！”
“哎喲喂，這麼凶，以後誰敢娶你哦~”
“要你管！”
打鬧了一會兒，兩人又安靜下來。夜風吹過廢墟，帶來遠處變異生物的嚎叫，還有...某種低沉的、像是機械運轉的聲音？
“你聽見了嗎？”洛峰警覺起來。
“嗯...好像是從東邊來的。”
兩人站起來，看向東方。地平線那邊，隱約有光芒在閃爍——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熒光植物的光，而是...探照燈？
而且不止一個。很多個，像一支車隊的燈光。
“有人來了。”洛峰跳下屋頂，“通知所有人，一級戒備！”
警報拉響，觀測站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男人們拿起武器，婦女孩子躲進避難室深處。洛峰、星痕、蔣國龍等人爬上屋頂或窗口，觀察來者。
車隊越來越近。這次不是三輛，而是...至少十輛。有越野車，有裝甲車，甚至還有一輛坦克——舊時代的主戰坦克，雖然鏽跡斑斑，但炮管依然駭人。
車隊在觀測站前五百米停下。車燈全部打開，照得觀測站前一片雪亮。然後，從中間一輛裝甲車裏，走出來一個人。
借着車燈，洛峰看清了那人的臉。
夏金福。
他沒死。雖然右腿打着簡陋的夾板，走路一瘸一拐，但確實活着。而且...他換了裝備：不是夏家的黑色制服，而是一套精致的、暗金色的防護服，口有一個眼睛圖案的標志——和記錄者7號說的“啓蒙會”標志一樣。
夏金福走到燈光前，抬頭看着觀測站，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洛峰！我知道你在裏面！”他喊道，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在廢墟間回蕩，“出來談談！不然，我就把這座破觀測站轟成渣！”
洛峰握緊權杖。對方有坦克，硬拼是找死。但談判...夏金福這種人會遵守承諾？
“我去。”他對其他人說，“星痕，如果我十分鍾沒回來，或者他們開火，你就帶所有人從後門密道撤退，往沼澤方向跑。”
“那你呢？”
“我有碎片，死不了。”洛峰說得輕鬆，但誰都知道，碎片不是無敵的。
他走出觀測站，一個人，沒穿裝甲，只拿着星火權杖，走向夏金福的車隊。
在距離一百米處，夏金福的手下舉起槍，示意他停下。
“就站在那！”夏金福冷笑，“小子，命挺硬啊，研究所都炸不死你。”
“你命也挺硬，腿斷了還能到處跑。”洛峰回敬。
夏金福的臉色陰沉下來：“少廢話。把γ-7碎片交出來，我饒你們不死。不然...”他指了指身後的坦克，“那玩意兒雖然舊，但一炮還是能轟平你們那小破屋。”
“碎片已經和我融合了，拿不出來。”
“那就把你整個人交出來！”夏金福吼道，“啓蒙會的大人們對你很感興趣——一個十一歲就能融合碎片的守門人血脈，多好的實驗材料！”
果然。夏金福投靠了啓蒙會，那個用活人做實驗的組織。
“如果我不呢？”
“那就都去死！”夏金福揮手，坦克的炮塔開始轉動，對準觀測站。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從車隊後方，突然傳來了爆炸聲。
不是炮彈，是某種能量爆炸——紫色的電光沖天而起，三輛越野車瞬間被炸成碎片。緊接着，無數人影從黑暗中沖出，手持各種武器，襲擊車隊側翼。
“敵襲！”夏金福的手下慌亂還擊。
洛峰愣住了。誰在幫他們？
然後他看見了襲擊者的旗幟——在火光中，一面深藍色的旗幟飄揚，上面是新黎明的標志：破碎的太陽。
蓋瑞？
不，不是蓋瑞。領頭的是個女人，三十多歲，短發，臉上有疤，手裏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能量。她一邊射擊一邊喊：
“啓蒙會的雜碎！這裏是新黎明的地盤！滾出去！”
新黎明和啓蒙會是敵對關系？記錄者7號沒說錯。
夏金福氣急敗壞：“新黎明的婊子！你們敢——”
話沒說完，那個女人——洛峰後來知道她叫“血玫瑰”，新黎明第七偵查隊的新隊長——一槍打夏金福身邊的裝甲車。夏金福被氣浪掀飛，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戰鬥很快結束。夏金福的車隊雖然人多裝備好，但被偷襲加上首領受傷，士氣崩潰，紛紛投降或逃跑。那輛舊坦克想開炮，但炮手剛露頭，就被血玫瑰一槍爆頭。
十分鍾後，戰場安靜下來。夏金福被活捉，捆得像粽子。新黎明的人開始打掃戰場。
血玫瑰走向洛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額頭的印記上停留了很久。
“你就是洛峰？蓋瑞說的那個守門人小孩？”
“是我。蓋瑞呢？”
“死了。”血玫瑰說得輕描淡寫，“在你們分開後，我們遇到了啓蒙會的主力部隊。蓋瑞爲了掩護數據撤退，留下來斷後，被活捉。等我們找到他時...已經成實驗體了。”
洛峰心中一凜。雖然和蓋瑞不算朋友，但聽到這種結局...
“節哀。”
“節什麼哀，末世每天都死人。”血玫瑰點了一支煙——舊時代的香煙，奢侈，“不過蓋瑞死前傳回了重要情報：啓蒙會正在集結力量，要搶在所有勢力之前，打開‘門’。”
“什麼？”
“他們認爲，‘門’後是進化的終極答案，只要打開門，就能獲得神一般的力量。”血玫瑰吐出一口煙，“瘋子。但瘋子有了力量，就成災難了。”
她看向洛峰：“蓋瑞說，你是關鍵。你能控制碎片，也許...能阻止他們。”
“我連他們都打不過。”洛峰實話實說。
“現在打不過，不代表以後打不過。”血玫瑰遞給他一個金屬U盤，“這是蓋瑞用命換來的情報：啓蒙會在亞洲的三個主要基地位置，還有他們的。另外...帝都廢墟的情況，比你想的復雜。”
洛峰接過U盤：“怎麼說？”
“那裏不只是有觀察者的數據庫。”血玫瑰的表情嚴肅起來，“還有一扇‘門’——不是概念上的，是實體的門。舊時代建造的，試圖主動聯系收割者的實驗裝置。雖然廢棄了，但啓蒙會想重啓它。”
“他們瘋了！”
“所以你必須去帝都，趕在他們之前，毀掉那扇門。”血玫瑰說，“新黎明會幫忙——不是無償的，我們需要碎片的數據，需要守門人的技術。但至少，我們不會拿全人類的命運做賭注。”
她頓了頓：“明天，我們會派一支小隊跟你們一起出發，負責護送和支援。但主要戰鬥，還得靠你自己。”
“爲什麼幫我？”
“因爲...”血玫瑰看向東方，那裏，天空開始泛白，黎明將至，“我也曾是地下的人。我知道夏家那種雜碎是什麼德行。啓蒙會，不過是放大版的夏家——他們想建立的新世界，是少數人的天堂，多數人的。”
她轉身走向車隊：“準備出發吧。我們的人會在路上等你們。”
新黎明的人帶着俘虜和戰利品離開了，留下滿地的車輛殘骸和彈殼。洛峰回到觀測站，把情況告訴大家。
“和新黎明...靠譜嗎？”洛強擔憂。
“不靠譜也得靠譜。”洛峰說，“敵人太多了：夏家、啓蒙會、還有不知道在哪的其他組織。我們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暫時的。”
黎明時分，隊伍正式啓程。
三十一個人，一輛卡車，三輛自行車（用來偵察），還有徒步的人。物資裝在卡車上，老弱婦孺輪流坐車，青壯年步行。
洛峰走在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觀測站——這座他們只住了幾天的“家”，現在又要離開了。
但他沒有太多感傷。末世就是這樣，永遠在移動，永遠在求生。
隊伍沿着舊時代的公路向東出發。路很破，到處是裂縫和坑洞，長滿了變異的雜草。偶爾能看到廢棄的車輛殘骸，裏面可能有白骨，也可能有有用的物資。
走了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新黎明的小隊：五個人，三輛車，帶隊的是個年輕男人，叫“獵鷹”，是血玫瑰的副手。
“洛峰是吧？”獵鷹伸手，“血玫瑰隊長讓我來幫你。這幾位是我的隊員：烏鴉（狙擊手）、鐵拳（重火力）、毒牙（偵察）、還有醫官白鴿。”
簡單介紹後，兩支隊伍合並，繼續前進。
第一天很順利，只遇到了幾波小型變異獸，輕鬆解決。晚上在一個舊時代的加油站廢墟扎營，陳思宇催生蘑菇，唐啓剛和王伯修理車輛，新黎明的人負責警戒。
夜裏，洛峰坐在篝火旁，看着手中的U盤。星痕幫他讀取了數據，投影在空中。
亞洲地圖上，三個紅點閃爍：一個在東北的長白山深處，一個在西南的喜馬拉雅山腳，還有一個...在南海的某個島上。
“都是易守難攻的地方。”星痕分析，“啓蒙會選擇這些地點，肯定有原因。”
“可能與地脈能量有關。”陳思宇突然說，她指着地圖上的紅線——那是舊時代記錄的“龍脈”分布，“你看，這三個點，都在龍脈交匯處。而帝都...是最大的交匯點。”
龍脈？舊時代的風水玄學？但在異能覺醒、星火碎片存在的世界，這些玄學可能真的有科學依據——地脈能量，可能就是源能的地下通道。
“所以啓蒙會想用龍脈能量，加上碎片，強行打開門...”洛峰明白了，“那我們需要...”
“破壞龍脈節點，或者至少擾。”星痕說，“但那是大工程，我們現在做不到。”
“那先到帝都，毀掉那扇實體門。”
第二天，隊伍繼續前進。路上開始出現更多危險：一片被紫色霧氣籠罩的輻射區，只能繞路；一群變異的狼群，有牛那麼大，花了半小時才擊退；還有一次，遇到了另一夥流寇，但看到新黎明的旗幟和洛峰額頭的印記後，對方選擇了退避。
第四天，他們抵達了一個舊時代的小鎮廢墟。這裏的建築保存相對完好，甚至還能看到舊時代的招牌：超市、網吧、理發店...
“在這裏休整一天。”洛峰決定，“補充水源，搜集物資，也讓老人們休息一下。”
隊伍分散搜索。洛峰和獵鷹帶一隊人去鎮中心，唐啓剛和王伯去工廠區，陳思宇和醫官白鴿去找藥店（如果有的話）。
鎮中心有一座五層樓的百貨商場，雖然外牆剝落，但結構還算完整。洛峰帶人進去，手電光掃過空曠的大廳，積滿灰塵的櫃台，還有...散落在地上的白骨。
“這裏發生過戰鬥。”獵鷹蹲下檢查彈殼，“不是舊時代核戰時的，是最近幾年的一—看這鏽蝕程度，最多五年。”
“還有幸存者在這裏生活過？”洛峰注意到一些櫃台被改造成了簡易床鋪，地上有生火的痕跡。
“可能，但後來離開了或者...”獵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他們繼續深入。在三樓的服裝區，洛峰突然停下了。
他的額頭印記在發燙。
不是危險警告，而是...共鳴？
“有東西在附近。”他低聲說，“和碎片共鳴的東西。”
“是另一塊碎片？”獵鷹問。
“不，感覺不一樣...更弱，但同源。”
他們循着感應，來到四樓的電器區。這裏更亂，各種舊時代的電視、冰箱、洗衣機被推倒在地，像經歷過搶劫。
共鳴的源頭在一個倒下的冰櫃後面。
洛峰推開冰櫃，後面是一個隱蔽的小門，門上用血寫着幾個字：
“不要打開
它在裏面
會吃夢”
血字已經發黑，但依然觸目驚心。
“吃夢...”洛峰想起濱海市老者說的，帝都廢墟的怪物“吃夢的”...
“要打開嗎？”獵鷹問。
洛峰猶豫。但印記越來越燙，仿佛在催促他。
他伸手，推開了門。
裏面是一個小房間，像是舊時代的員工休息室。房間中央，有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繭？
半透明的，發着淡藍色光芒的繭，大約一人高，懸浮在離地半米的空中。繭的表面有脈動的紋路，像呼吸一樣明暗變化。透過繭壁，能隱約看見裏面有一個蜷縮的人形。
而在繭的下方，散落着一些東西：舊時代的玩具熊、照片、記本、還有...幾塊發光的晶體碎片。
不是星火碎片，但能量結構類似。
洛峰走近，撿起一塊晶體。入手溫潤，內部有光點在流動。就在他觸碰晶體的瞬間，繭突然亮了。
然後，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終於來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溫柔，但充滿疲憊。
“我等了很久...久到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你是誰？”洛峰用意識回應。
“我是...夢的守護者...或者說，曾經的守護者...” 聲音說，“這個小鎮...在核戰後，還有三百多人活着...我們建立了一個小聚居地...直到‘它’來了...”
“它是什麼？”
“從星空墜落的...種子...但不是星火...是噩夢...” 聲音顫抖起來，“它寄生在人的夢境裏，吃掉美好的夢，留下恐懼和瘋狂...被寄生的人會夢見金色的眼睛...然後身體開始晶體化...最後變成這樣的繭...”
洛峰看向那個繭：“你在裏面？”
“是的...我被寄生了...但我用最後的力量，把自己封印在這裏...防止噩夢擴散...” 聲音越來越弱，“但我的力量快耗盡了...繭要破了...‘它’要出來了...”
“我能做什麼？”
“了我...用星火的力量...淨化這個繭...否則，‘它’會去找下一個宿主...去帝都...那裏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夢...”
洛峰握緊權杖。一個還有意識的人？
“求你了...” 聲音帶着哭腔，“我不想變成怪物...不想傷害別人...讓我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洛峰閉上眼睛。然後睜開，舉起權杖。
光刃凝聚，刺向繭。
繭沒有抵抗。光刃貫穿，繭開始破裂，淡藍色的液體流出，裏面的人形逐漸清晰——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閉着眼睛，表情安詳。
在徹底消散前，她最後說：
“謝謝...還有...小心星空...它們不止一種...”
然後，連人帶繭，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地上只留下幾塊晶體，還有一本記。
洛峰撿起記，翻開。最後一頁寫着：
“今天又有人夢見金色的眼睛了。我知道，‘它’離我更近了。如果我被寄生，請後來者了我。不要猶豫。末世裏，仁慈是奢侈的，但至少...讓我死得像個人。”
“另：我在夢裏看到了一些畫面：帝都有一扇巨大的門，門後不是星空，是...無數眼睛的巢。有人在試圖打開它。必須阻止。”
“祝你好運，陌生人。”
洛峰合上記，看向獵鷹。對方的臉色也很難看。
“噩夢種子...吃夢的怪物...”獵鷹喃喃道，“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恐怖？”
“不知道。”洛峰收起晶體和記，“但我們必須前進。”
離開百貨商場時，天已經黑了。隊伍在鎮外的空地扎營，篝火照亮每個人的臉。
洛峰把今天的事告訴大家。人們沉默，恐懼，但也更堅定了——如果不去帝都，如果讓啓蒙會打開那扇門，讓噩夢種子擴散...整個人類可能就真的完了。
夜裏，洛峰做了個夢。
不是噩夢，而是一個清晰的、像是記憶傳承的夢：
他看見林素心，年輕的，站在一扇巨大的門前——那門是青銅色的，表面刻滿了星辰圖案，高至少三十米，寬二十米。門前，站着十二個人，每個人的額頭都有不同的印記。
他們在爭論。
“不能打開！門後的存在不可信任！”
“但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地球要死了，人類需要進化！”
“進化？那是被吞噬！你們沒聽見那些低語嗎？飢餓的低語！”
“那是恐懼在說話！我們必須邁出這一步！”
然後，說話了：
“我會留下。守在這裏，守着門。你們走吧，去神國，去地下，去哪裏都好。但記住：只要我還活着，這扇門就不會打開。”
“素心，你會死的！”
“那就死吧。”笑了，笑容溫柔而決絕，“總得有人，爲錯誤的選擇付出代價。”
夢境結束。洛峰醒來，滿臉淚水。
他終於完全理解了的選擇。不是爲了崇高的使命，只是爲了...給人類一個後悔的機會。守着門，不讓任何人打開，直到真正有資格的那一天到來。
而現在，這個責任，落到了他肩上。
第二天，隊伍繼續出發。距離帝都還有一千八百公裏，前路漫漫，危險重重。
但洛峰不再迷茫。
他知道了自己爲什麼而戰。
爲了的守護。
爲了不讓“門”打開。
爲了不讓噩夢吞噬這個世界。
哪怕代價是變成碎片，變成非人之物。
也值得。
隊伍在晨光中啓程，沿着破敗的公路，向東，向着那個古老而危險的城市前進。
背後，小鎮廢墟漸漸遠去。
前方，是未知的征程。
而在星空深處，無數眼睛，依然在注視。
第一卷·廢土新生·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