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去——這地道也忒窄了！”
唐啓剛卡在岩縫裏，屁股撅得老高，臉憋得通紅。他前面是小海，瘦得像猴，鑽得飛快；後面是蔣國龍，正不耐煩地踢他屁股：“龜兒子快點！堵在這兒等宵夜嗦？”
走在最前面的洛峰回頭看了一眼，無奈地搖頭。林素心打開的“龍脈通道”確實隱蔽——從實驗室地板下的一個暗門進入，開始還是人工修建的隧道，走了一百米後就變成了天然的地下溶洞。溶洞時寬時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陳思宇跟在洛峰身後，銀白色的長發在黑暗中發着微光，像一盞小燈。她手裏拿着世界樹枝條，枝條尖端也散發着柔和的銀光，照亮前路。
“還有多遠？”獵鷹問。作爲新黎明的職業戰士，他對這種密閉環境還算適應，但額頭也見了汗——不是累，是壓抑。這地下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遠處隱約的、像是水流又像是低語的聲音。
“按照給的地圖，再走兩公裏。”洛峰看着手臂護腕上投影出的全息地圖——星火護腕的功能之一，“前面會有一個岔路口，向左是去紫禁城地下，向右...地圖沒標注。”
“那就向左唄。”唐啓剛終於從岩縫裏擠出來，喘着粗氣。
但洛峰猶豫了。他的額頭印記在微微發燙，不是預警，而是...感應？右邊那條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碎片？
“先按計劃去紫禁城。”他最終決定，“回來時如果有時間，再去右邊看看。”
隊伍繼續前進。溶洞逐漸變寬，岩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整齊的台階，牆壁上的壁燈（早已熄滅），還有...一些浮雕？
洛峰湊近看。浮雕很古老，不是舊時代的風格，甚至不像人類文明的產物：圖案扭曲抽象，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星圖，線條在岩壁上蜿蜒，散發出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是龍脈能量自然浸染形成的。
“這些圖案...”星痕伸手觸摸，金色眼睛掃描着，“至少有三千年歷史。是上一個紀元文明的遺跡。”
“上一個紀元？”小海好奇，“比舊時代還早？”
“人類文明有記載的歷史只有五千年，但地球存在了四十六億年。”星痕說，“這期間，完全可能誕生過其他智慧文明，然後...消亡。這些浮雕，可能就是他們留下的。”
陳思宇突然停下，耳朵貼近岩壁：“你們聽...有水聲。還有...歌聲？”
確實，遠處傳來了微弱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合唱，用的語言聽不懂，但旋律莊嚴、古老，帶着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水聲則是譁啦啦的，像是地下河，又像是...瀑布？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了一個巨大地下空間的邊緣。空間至少有百米高，千米寬，像一個天然的地下宮殿。空間中央，一條寬闊的地下河奔流而過，河水是暗金色的，散發着溫暖的光芒——那是液態的龍脈能量。河面上架着一座石橋，橋對岸，是一片建築群：青瓦白牆，飛檐翹角，像舊時代的江南水鄉，但規模更大，更...古老。
而在建築群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層高塔。塔身是暗青色的石材，每層檐角都懸掛着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聲響——剛才聽到的“歌聲”，就是這些鈴鐺發出的。
“我的媽呀...”唐啓剛張大了嘴，“這...這他娘的是地下城？”
“龍衛的據點。”洛峰深吸一口氣，“比想象中...大。”
確實大。從他們站的位置望去，能看到街道上有人影走動，穿着古樸的服裝；河邊有農田，種着發光的植物；甚至還能看到孩童在玩耍——雖然距離遠看不清細節，但那確實是活生生的人類聚居地。
“他們在這兒生活了兩千多年？”獵鷹難以置信，“完全與世隔絕？”
“可能不是完全隔絕。”星痕指着高塔頂端的觀察台，“那裏有望遠鏡設備，能觀察地面。而且...你們看河邊。”
河邊有一排像是碼頭的地方，停靠着幾艘船——不是普通的船，船身刻滿了符文，船頭有龍首雕塑。其中一艘船上，幾個穿着青色勁裝的人正在卸貨，貨箱上印着舊時代的標志：國家地理監測局。
“他們在和地面交易？”洛峰皺眉。
“或者說，監視地面。”星痕說，“龍衛的職責是守護龍脈，地面發生的一切都會影響龍脈穩定。他們肯定有方法獲取地面信息，甚至...預。”
正說着，橋那頭突然傳來喧譁聲。一隊人從建築群中走出，直奔石橋而來。大約二十人，都穿着統一的青色勁裝，腰間佩劍（是真劍，不是裝飾），步伐整齊，訓練有素。
爲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得像鷹。他在橋中央停下，目光掃過洛峰一行人，最後定格在洛峰額頭——那裏的印記在昏暗的地下空間裏格外顯眼。
“地上人，守門人血脈。”中年男人開口，聲音洪亮，帶着某種古語的腔調，“我是龍衛第三衛隊隊長，青龍。你們爲何闖入龍脈禁地？”
洛峰上前一步，行了個禮——的筆記本裏提到過龍衛的禮儀，雙手抱拳，微微躬身：“青龍隊長，我們是來求助的。地上有惡徒要破壞龍脈，獻祭十萬生靈，強行打開‘門’。需要龍衛的力量阻止他們。”
青龍眼神一凜：“‘門’？你們知道‘門’的事？”
“知道。我是林素心，最後的守門人。”
聽到“林素心”三個字，青龍的表情變了，從警惕變成復雜：“林大人的孫子...她還好嗎？”
“她...不在了。核戰後就去世了。”
青龍沉默，良久，嘆息一聲：“可惜。當年林大人常來龍衛做客，與我們族長論道，指點龍脈維護...她是個智者，也是個好人。”
他抬頭，重新打量洛峰：“你說有人要破壞龍脈，獻祭生靈...可有證據？”
洛峰調出星火護腕裏的全息投影——林素心留下的紫禁城獻祭儀式布局圖。青龍看完，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群瘋子...”他咬牙切齒，“他們知道這樣做會引發什麼嗎？十萬人的生命能量，加上月全食時的地脈低谷...足以撕裂龍脈核心！到時候不止帝都，整個亞洲的地脈都會紊亂，地震、火山噴發、氣候劇變...億萬人會死！”
“所以我們必須阻止。”洛峰說，“但對方實力強大，有四級異能者，還有大量改造生物。我們需要龍衛的幫助。”
青龍猶豫了。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建築群，又看了看洛峰，似乎在權衡。
就在這時，高塔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鍾聲——不是鈴鐺的清響，是沉重的大鍾，一聲接一聲，回蕩在整個地下空間。
“警鍾！”青龍臉色大變，“地脈異常！所有人，回防高塔！”
他顧不上洛峰他們，帶着手下就往回跑。洛峰一行人面面相覷，但很快決定跟上去。
穿過石橋，進入建築群。近距離看，這裏的建築比想象中更精美：青石板路，小橋流水，家家戶戶門前掛着發光的燈籠——不是電燈，是某種發光的礦石。但此刻街上空無一人，所有人都躲進了屋裏，門窗緊閉。
跟着青龍跑到高塔下，那裏已經聚集了上百名龍衛，都全副武裝，表情凝重。高塔大門敞開，一個白發老者拄着龍頭拐杖走出來，身邊跟着幾個同樣年長的老人。
“族長！”青龍單膝跪地，“地脈監測顯示，紫禁城節點能量正在急劇流失！有人在對龍脈核心抽取能量！”
白發老者——龍衛族長——看起來至少八十歲，但腰板挺直，眼神清明。他抬頭看向高塔頂端，那裏有一顆巨大的水晶球，球內光影變幻，顯示着地脈能量的流動圖。
圖中，代表紫禁城節點的金色光柱正在快速暗淡，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能量。
“是獻祭儀式的準備工作。”洛峰上前，“他們在抽取龍脈能量，爲儀式充能。”
族長看向他，目光如炬：“你是...”
“林素心的孫子，洛峰。”
族長的眼睛亮了：“像，真像...尤其是眼睛裏的那股勁兒。”他頓了頓，“林丫頭當年托付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她的後人帶着星火碎片來找龍衛，務必全力相助。看來，就是今天了。”
他轉向青龍：“傳令，啓動‘九龍大陣’。所有人，準備戰鬥。”
“族長！”一個長老反對，“九龍大陣是最後手段，一旦啓動，會消耗龍脈百年積累的能量！而且...那些地上人值得信任嗎？他們帶來的禍端，憑什麼要我們龍衛承擔？”
“因爲龍脈若毀，我們也會死。”族長平靜地說，“地上地下，本就是一體。而且...”
他看向洛峰額頭：“這孩子身上有兩塊碎片，已經初步融合。這說明他通過了碎片的考驗，心性不壞。林丫頭信他，我信林丫頭。”
長老還想說什麼，但族長已經轉身進入高塔。青龍對洛峰說：“族長要見你，單獨。”
洛峰點頭，讓其他人留在塔外等候，自己跟着青龍進了塔。
塔內別有洞天。第一層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中央有一個直徑十米的水池，池水是暗金色的龍脈能量液體，沸騰翻滾。池邊擺着九個龍首雕塑，龍口對準池心。
族長站在池邊，背對着洛峰：“孩子，過來。”
洛峰走過去。族長轉身，蒼老的手突然按在他的額頭印記上。
瞬間，大量的信息涌入洛峰腦海：
龍脈的起源——地球的生命脈絡，源能的自然循環系統...
上一個紀元文明的覆滅——他們過度抽取龍脈能量，導致地脈枯竭，文明崩潰...
守門人家族的使命——不僅是守護“門”，更是守護龍脈，防止歷史重演...
還有...林素心最後的影像。
這一次不是全息投影，是直接的精神傳承。洛峰“看見”了最後的子：她坐在觀星塔的控制室裏，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她在作台上輸入着什麼，然後轉頭，對着空氣說——像是知道未來有一天洛峰會看到：
“小峰，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對不起你，讓你承擔這些。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做。”
“龍脈是地球的心髒，星火是文明的種子。兩者結合，才能孕育新的希望。但貪婪者總想獨占，掠奪者總想毀滅。”
“你要做的，不是打敗啓蒙會，不是關閉‘門’，而是...重建平衡。讓星火回歸龍脈，讓龍脈滋養萬物，讓人類文明在廢墟上重生——不是重復舊時代的錯誤，而是走一條新路。”
“這條路很難，會很孤獨。但記住，你從來不是一個人。龍衛會幫你，新黎明中的有識之士會幫你，還有...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堅守希望的人，都會幫你。”
“最後，關於你自己：碎片融合不可避免，但不要害怕。你不是在失去人性，而是在...進化成更完整的存在。只要心不變，你就永遠是你。”
影像結束。洛峰睜開眼睛，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族長收回手，嘆了口氣：“林丫頭把什麼都算到了。她知道你會來，知道你需要什麼，甚至...知道你會哭。”
洛峰擦掉眼淚：“族長，我們該怎麼做？”
“九龍大陣可以暫時穩定紫禁城節點的能量，阻止他們繼續抽取。”族長說，“但只能維持二十四小時。在這期間，你們必須進入紫禁城地下，找到獻祭儀式的核心，破壞它。”
“儀式核心在哪？”
“太和殿地下，舊時代的‘皇家秘庫’。”族長說，“那裏是龍脈核心的封印處，也是‘門’的實體所在地。啓蒙會的先知一定在那裏。”
他頓了頓：“但秘庫有九重封印，需要守門人血脈、龍衛信物、還有...純淨的星火能量才能打開。你有前兩個，第三個...需要你的兩塊碎片完全共鳴，釋放出‘星火真焰’。”
“星火真焰？”
“星火能量的純淨形態，溫度極高，能淨化一切污穢，也能...融化封印。”族長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雕成龍形，“這是龍衛信物，你拿着。到了秘庫門口，將玉佩貼在大門中央的龍紋上，然後釋放星火真焰。”
洛峰接過玉佩，入手溫潤，裏面流淌着龍脈能量。
“但要注意，”族長嚴肅地說，“釋放星火真焰會極大消耗你的生命力和碎片能量。以你現在的狀態，最多維持三分鍾。三分鍾內打不開門，你就會力竭，甚至...碎片反噬。”
“明白。”
“還有一件事。”族長猶豫了一下，“太和殿地下，除了秘庫，還封印着...別的東西。上一個紀元文明留下的‘守護者’，或者說，‘清道夫’。如果封印被破壞，它可能會醒來。那東西...很強，而且不分敵我。”
“比四級異能者還強？”
“強得多。”族長苦笑，“當年我們龍衛犧牲了三百人，才勉強把它封印。如果不是必要，盡量不要驚動它。”
洛峰點頭，將玉佩小心收好。
走出高塔，陳思宇他們立刻圍上來。洛峰簡單說明了情況，包括二十四小時的限制和星火真焰的風險。
“那我們趕緊出發啊！”唐啓剛急道。
“不，先休息。”洛峰搖頭，“族長說，龍衛會給我們準備裝備和補給。而且...釋放星火真焰需要最佳狀態，我現在太累了。”
確實，從進入帝都廢墟開始，他們就沒真正休息過。先是倉庫戰鬥，然後是頤和園噩夢女王，接着是地下跋涉...每個人的體力都接近極限。
青龍帶他們到一處住所——青瓦小院，淨整潔。院子裏已經擺好了食物：不是蘑菇糊糊，而是真正的米飯、蔬菜、還有...肉？
“這是地下養殖的熒光魚，雖然長得怪，但味道不錯。”青龍介紹，“放心，沒輻射，龍脈能量淨化過的。”
衆人大快朵頤——太久沒吃到正經食物了。飯後，龍衛還送來了淨的衣物、武器維護工具、甚至還有...幾套輕便的護甲。
“這是龍鱗甲，用地下一種蜥蜴的鱗片制成，輕便但防御力不錯。”青龍說，“族長特批給你們的。穿上吧，明天有一場硬仗。”
夜裏，洛峰躺在陌生的床上，卻睡不着。他拿出的筆記本，翻到關於星火真焰的那一頁：
“星火真焰，碎片能量的極致壓縮形態。釋放時需要將兩塊碎片完全共鳴，形成能量共振，然後引導至體外。危險性極高，控制不當會導致能量暴走，身體自燃。”
“練習方法：先從小型火焰開始，逐步加大輸出。但時間緊迫時...只能冒險。”
在頁邊空白處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着：“別怕，你能行。相信你。”
洛峰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
他回憶着兩塊碎片在意識深處的位置：γ-7是溫暖的金色，在額頭；β-3是柔和的藍紫色，在口。他嚐試引導它們靠近，產生共鳴。
起初很困難，兩塊碎片像有磁性，同極相斥。但漸漸地，他找到了節奏：不是強行讓它們碰撞，而是讓它們的能量場“共振”，像兩個音叉，頻率一致時產生共鳴。
成功了。
微小的金色火焰在他指尖燃起，只有火柴大小，但溫度極高，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火焰核心是金色，外層是藍紫色，很美，也很危險。
他維持了十秒，就感到一陣眩暈——消耗太大了。
“還不夠...”他熄滅火焰，喘息着。
窗外的地下城很安靜，只有遠處地下河的譁啦聲，和高塔鈴鐺的清脆聲響。這裏像是另一個世界，與地面的廢墟末世完全隔絕。
但洛峰知道，這種安寧是脆弱的。如果獻祭成功，如果“門”打開，這裏也會被波及。
他必須成功。
爲了龍衛這兩千年的守護。
爲了地下的安寧。
也爲了...所有還在掙扎求生的人。
夜深了。洛峰終於入睡，夢裏，他看見了。年輕的站在一片金色的麥田裏，對他招手，笑容燦爛。
“小峰，來。”
他跑過去，但始終跑不到。
就像他追逐的那個未來，看似很近，卻又那麼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