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比想象中深。
洛峰走在最前面，星火權杖發出的金色光芒在粘稠的湖水中切開一道光路。陳思宇緊隨其後，銀白色的長發在水中飄散，像一叢發光的海藻。唐啓剛、獵鷹和小海殿後，三人背着簡易的水下呼吸裝置——是從舊時代物流園區倉庫裏翻出來的潛水裝備，雖然破舊但還能用。
湖底不是淤泥，而是某種光滑的、暗黑色的材質，像是人造的。越往深處走，水溫越低，光線越暗。四周的湖水中漂浮着奇怪的絮狀物，像是水母，但細看會發現那其實是...凝結的噩夢能量？被β-3碎片淨化後，這些能量失去了活性，但形態還在。
“前面有光。”星痕的聲音通過精神連接傳來——少年不需要呼吸裝置，他的身體本身就是能量體，在水下行動自如。
確實，前方不遠處，湖床向下凹陷，形成一個碗狀結構。碗底，一棟建築靜靜矗立：舊時代的實驗室，整體呈半球形，外殼是某種透明的合金材料，雖然蒙塵但完好無損。建築頂部有個圓形的入口，門已經打開，裏面透出柔和的藍色光芒。
“就是那兒了。”洛峰加快速度。
靠近入口時，他注意到門上刻着字——不是舊時代的文字，而是守門人的符號。符號在感應到他的血脈後自動亮起，門完全敞開。
他們遊進建築內部。這裏沒有水，有一層能量屏障將湖水隔在外面。落地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摘下呼吸面罩。
內部空間比從外面看大得多，顯然是應用了空間折疊技術——舊時代巔峰科技。大廳呈圓形，直徑至少五十米，高二十米。牆壁是光滑的銀白色金屬，表面流動着數據流般的光紋。大廳中央有一個全息投影台，投影着一顆緩緩旋轉的地球模型，模型上標注着十二個光點——星火碎片的位置。
而在投影台旁，站着一個身影。
不，不是站，是懸浮。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全息影像，穿着舊時代的白色實驗服，長發在腦後束成簡單的馬尾。她閉着眼睛，雙手在前交疊，像是在沉睡。
但洛峰認得那張臉。
照片上見過，夢裏見過，記憶碎片裏見過。
林素心。他的，年輕時的。
“她...”陳思宇捂住嘴。
全息影像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溫柔但堅定的眼睛，瞳孔深處有星辰般的光點。
“你來了，孩子。”林素心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響起，不是機械的電子音，而是真實的、帶着溫度和情感的人聲，“比我預計的早一些，但...正好。”
洛峰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真正的林素心。”全息影像微笑，“我是她留下的‘記錄投影’，包含了她的部分記憶、知識和...最後的囑托。她會爲你驕傲的，洛峰。”
影像頓了頓，環視其他人：“你的同伴們，也都值得信任。世界樹使徒，星火造物，勇敢的戰士...你們組成了一個不錯的團隊。”
獵鷹和唐啓剛對視一眼，有點不知所措——被一個兩百多年前的“幽靈”誇獎？
“，β-3碎片我已經收回了。”洛峰說，“它現在和γ-7在一起。”
“我知道。從你進入實驗室的那一刻，系統就已經掃描了你的狀態。”林素心的影像點頭，“兩塊碎片初步融合，融合度81%，晶體化進程暫緩...做得很好。但你要記住，碎片集齊不是終點，只是開始。”
她揮了揮手，地球投影放大，聚焦在亞洲區域：“舊時代，我們十二個守門人家族，每個家族守護一塊碎片，維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核戰爆發後，平衡被打破。有些家族選擇了逃避，去了神國；有些選擇了墮落，比如投靠啓蒙會的王家；還有些...選擇了犧牲。”
投影上，十二個光點中，有三個已經暗淡，兩個在閃爍，只有七個還穩定發亮。
“γ-7在我這裏，β-3被你收回，α-1在天山深處，δ-6在南海海底，ε-9在昆侖山脈...”林素心一個個指着，“還有三塊，下落不明，可能在核戰中損毀，也可能被其他勢力藏起來了。”
“我需要集齊所有碎片？”
“是的，但要按順序。”林素心嚴肅地說，“星火碎片有相生相克關系，錯誤順序的融合會導致能量暴走。正確的順序是：先收集‘基礎四元’——γ轉化、β精神、δ物質、ε能量；然後是‘進階三元’——α時間、ζ空間、η生命；最後是‘核心五元’——θ因果、ι命運、κ創生、λ毀滅、μ永恒。”
洛峰聽得頭大。十二塊碎片，這麼多分類？
“但你不用擔心。”林素心微笑，“我已經爲你規劃好了路線。下一塊，去南海找δ-6，物質模塊。它在海底的亞特蘭蒂斯遺跡——哦，那是舊時代的叫法，其實是上一個紀元文明留下的海底城市。”
“南海...兩千公裏。”獵鷹皺眉，“而且海上比陸地更危險。”
“所以你們需要交通工具。”林素心指向大廳側面，一扇門自動滑開，“這裏有一艘舊時代的潛航器，還能用。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深淵行者’。”
門後是一個機庫，停着一艘流線型的潛艇。銀灰色外殼，長度約三十米，造型科幻，表面沒有任何可見的舷窗或接縫。
“核聚變動力，理論上無限續航。”林素心介紹，“配備聲波武器、激光防御系統，還有...一點點我加裝的小玩意兒。”
“什麼小玩意兒？”唐啓剛眼睛放光。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林素心眨眨眼——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活人，而不是投影，“但現在，你們還不能走。”
她表情嚴肅起來：“帝都廢墟裏，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啓蒙會的‘先知’已經來了，他在紫禁城布置了獻祭儀式，要用十萬人的生命能量，強行打開‘門’。”
“十萬？這廢墟裏還有那麼多人？”小海驚訝。
“有。地下避難所，舊時代修建的巨型防空洞，現在住着至少十五萬幸存者。”林素心說，“他們不知道地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要躲着‘惡鬼’——也就是夢魘仆從。但啓蒙會找到了避難所的入口，準備一次性獻祭所有人。”
洛峰握緊拳頭：“什麼時候？”
“三天後的午夜，月全食之時。”林素心說，“那時地脈能量最弱，‘門’的封印也最脆弱。獻祭產生的能量，足以撕開一條永久性裂縫。”
“我們必須阻止。”
“是的，但很難。”林素心調出紫禁城的全息圖，“先知本人是四級異能者——精神控制專精。他手下有至少五十個二級以上的異能者，還有大量改造生物和舊時代武器。你們這幾個人，硬闖是送死。”
“那怎麼辦？”
“需要盟友。”林素心說，“新黎明是其一，但他們內部有分裂，不一定可靠。另一個選擇是...‘龍衛’。”
“龍衛？”
“舊時代守護龍脈的古老組織，比守門人家族歷史更久遠。”林素心解釋，“他們世代居住在地下，守護着龍脈節點。紫禁城下面，就有一個龍衛的據點。如果你們能找到他們，說服他們幫忙...”
“怎麼找？”
“通過龍脈通道。”林素心指向地面，“這座實驗室，就建在一個小型龍脈節點上。我可以打開通道，送你們直接去紫禁城地下。但記住，龍衛很排外，尤其討厭‘地上人’。你們得證明自己的價值，還有...誠意。”
她頓了頓：“尤其是你，洛峰。你身上的碎片能量，可能會被他們視爲‘污染’。要小心。”
洛峰點頭：“明白了。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不，先休息。”林素心搖頭，“你們已經很疲憊了，精神狀態也不穩定——剛才對抗噩夢女王消耗很大。在這裏休整一夜，明天早上出發。實驗室有休息區，還有...一些我留給你的禮物。”
她看向洛峰，眼神溫柔：“去B-3房間。那裏有我的私人儲物櫃，密碼是你的生——2058年7月23，對吧？”
洛峰愣住了。連他的生都知道？
“我是你啊，傻孩子。”林素心笑了，笑容裏有一絲悲傷，“即使我不得不離開，也一直在關注你們。去吧，去看看我給你留了什麼。”
洛峰按照指示找到B-3房間。房間不大，像個舊時代的辦公室，有書桌、書架，還有一張單人床。書桌上擺着一個相框，裏面是年輕時的林素心和爺爺洛明太的合影——那時爺爺還很年輕，笑容燦爛。
儲物櫃是金屬的，需要密碼。洛峰輸入20580723，櫃門“咔噠”一聲開了。
裏面東西不多：一件折疊整齊的白色實驗服；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把武器？
不是槍，也不是冷兵器，而是一個手環。銀色的，造型簡潔，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洛峰拿起手環，剛戴上手腕，手環就自動激活了。銀色的材質流動，覆蓋了他的整個右前臂，形成一層輕薄的、半透明的裝甲。裝甲表面浮現出金色的紋路，和他皮膚的紋路呼應。
“這是‘星火護腕’。”林素心的聲音突然在房間中響起——不是全息影像，是錄音，“我利用碎片能量制作的個人防護裝備。它可以增強你對碎片能量的控制，還能在危急時刻生成一個微型星火護盾。但使用它會加速融合，所以...慎用。”
洛峰看着手臂上的護腕，感覺一股溫暖的能量從手腕流入身體，和額頭的碎片產生共鳴。確實，控制力變強了，但融合度也微微上漲——從81%漲到了81.3%。
他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是娟秀的字跡：
“給我的孫子洛峰：
如果你讀到這些，說明我已經不在了，而你也走上了這條艱難的路。對不起，我沒能陪在你身邊，沒能看着你長大。但我不後悔我的選擇——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筆記本裏記錄了我對星火碎片的所有研究，包括融合方法、能力開發、還有...對抗晶體化的可能途徑。雖然還沒有成功案例，但至少有理論方向。
記住，孩子：你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你是我的孫子。無論最終變成什麼樣，都不要忘記這一點。你的心，你的人性，比任何力量都重要。
愛你的，林素心。”
洛峰眼眶發紅。他快速翻動筆記本，裏面密密麻麻都是研究記錄、公式、圖表，還有一些手繪的草圖——的字跡和畫工都很好，看得出是個嚴謹又浪漫的人。
翻到最後幾頁，他停住了。
那一頁上，畫着一個復雜的法陣，旁邊標注：
“逆轉晶體化儀式（理論）
所需材料：
1.完整的星火碎片（十二塊）
2.世界樹核心枝條
3.純淨龍脈能量
4.自願犧牲的守門人血脈
5...（此處字跡被污漬覆蓋）”
自願犧牲的守門人血脈...
洛峰明白了。早就知道這條路的終點，也早就準備好了“解決方案”——用她自己的生命，換他的未來。但核戰爆發，她沒能完成研究，只能留下這些資料。
“...”他喃喃道。
當晚，隊伍在實驗室休息。這裏有完整的生命維持系統，還有舊時代的合成食物制造機——雖然味道一般，但營養均衡。每個人都好好洗了個澡，睡了幾個月來第一個安穩覺。
除了洛峰。
他坐在休息區的窗前——窗外是虛擬的星空投影，不是真實星空，但很美。陳思宇走過來，坐到他身邊。
“睡不着？”
“嗯。”洛峰看着手中的筆記本，“在想事情。”
“想？”
“想她，也想...未來。”洛峰合上筆記本，“這條路，可能比我想象的更殘酷。”
陳思宇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小時候，我爸總說，人生就像爬山，你只看得到眼前的路，看不到山頂。但只要你一直往上走，總有一天會到達。”
“如果山頂是懸崖呢？”
“那就找別的路。”陳思宇握住他的手——她手上的銀白色光芒和他手臂上的金色紋路交織，產生溫暖的共鳴，“我們一起找。”
洛峰看着她銀白色的眼睛，裏面倒映着虛擬的星光，很美。
“謝謝。”
“謝啥子嘛。”陳思宇用不標準的四川話說，然後笑了，“早點睡，明天還要去見那些‘龍衛’呢。聽說他們很凶的哦~”
“不怕。”洛峰也笑了，“有你在，藤蔓一捆，全放倒。”
“哼，那我成打手了？”
兩人說笑着，氣氛輕鬆了些。但洛峰心裏清楚，明天的考驗，不會輕鬆。
深夜，所有人都睡着後，星痕悄悄來到洛峰床邊。
“有事？”洛峰沒睜眼。
“感應到一些東西。”星痕的聲音很輕，“紫禁城方向，能量波動異常。不止是獻祭儀式...還有別的東西醒了。”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很古老，很...憤怒。”星痕頓了頓，“可能是龍脈的守護者，也可能是...別的。明天要小心。”
“知道了。”
星痕離開後，洛峰睜開眼，看着天花板。
帝都廢墟，這座古老的城市，到底還藏着多少秘密？
而他們，又能活着揭開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須前進。
爲了。
爲了所有人。
也爲了...那個可能存在的、不一樣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