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天光大亮。
林嬌玥是被一陣輕微的瓷器碰撞聲喚醒的。
生物鍾讓她下意識地想去摸枕頭邊的手機關鬧鍾,結果摸到了一塊硬邦邦、涼沁沁的玉佩。
過往的記憶一下子涌了上來。
哦,對,穿越了。
不用趕早高峰,不用開晨會,不用面對產品經理那張欠揍的臉,更不用聽那句“這個需求很簡單,你今晚下班前給一下”。
爽!
“小姐醒了?”
帳幔被一只素手挑起,一張圓圓的、透着喜氣的臉探了進來。是個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姑娘,梳着兩條大辮子,穿着藍布衫。
“我是阿香啊,小姐不認得我了?”阿香見林嬌玥發愣,也不奇怪,利索地掛好帳子,“夫人說小姐大病初愈,以前的事兒記不清也正常。來,先洗把臉。”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帶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林嬌玥像個被捧在手心的嬌小姐,被伺候着洗漱完畢,然後被領到了內間一個巨大的紅木衣櫃前。
櫃門一開,林嬌玥頓時看花了眼。
這哪裏是衣櫃?這分明是頂級皮膚陳列館!
整整齊齊掛滿了一整面牆的衣服。倒大袖的旗袍、蕾絲邊的洋裝、真絲的睡袍、甚至還有幾件看起來就價值連城的皮草坎肩。
顏色從素雅的月白、天青,到嬌嫩的鵝黃、桃紅,應有盡有。
“這……”林嬌玥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些衣服,“都是我的衣服?”
“當然是小姐的。”阿香笑嘻嘻地取出一件淡粉色的倒大袖上衣和一條月白色的百褶裙,“這是夫人前些子剛去‘錦江記’定做的,說是最時興的學生裝款式。小姐試試?”
林嬌玥摸着那細膩的衣料,下意識開始回想相關的記憶。
這風格……妥妥的民國風啊。
旗袍、學生裝、洋裝混搭,看着像是二三十年代?或者是四十年代?
“阿香,現在是民國哪一年?”林嬌玥一邊配合着伸胳膊穿衣,一邊試探着問。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蘇婉清溫柔的聲音:“什麼民國不民國的?囡囡餓了吧?快來,娘讓廚房做了你以前最愛吃的蟹粉小籠包。”
話題被打斷,林嬌玥也沒再追問。
反正看這家庭條件,不管是民國哪一年,只要不是兵荒馬亂的戰場前線,她這開局都算是在羅馬了。
被蘇婉清牽着手走到飯廳時,林嬌玥再次被刷新了世界觀。
一張足以容納十人的長條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早點。
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皮薄流油的蟹粉小籠、熬得濃稠的小米粥、搭配着四色精致的小菜,旁邊甚至還放着一杯溫熱的牛和一碟子西式黃油曲奇。
中西合璧,碳水炸彈。
林嬌玥坐在桌前,看着這一桌子豐盛的早點,口水忍不住流了下來。
上輩子爲了攢首付,她早餐通常是便利店的三明治湊合,偶爾加個茶葉蛋都覺得是奢侈消費。
“吃吧,都是熱的。”蘇婉清夾起一只蝦餃放在她碟子裏,眼神滿是寵溺。
林嬌玥也不客氣了。
一口下去,鮮蝦的Q彈在齒間爆開,鮮美的湯汁瞬間撫平了靈魂深處的焦慮。
林嬌玥在心裏默默換算:這一籠小籠包的成本,夠上輩子的自己吃一周的便利店速食。
太絕了!
這就是資本家的腐朽生活嗎?
請務必讓我腐朽得更徹底一點!
在美食的糖衣炮彈下,林嬌玥徹底把“詢問年份”這件正事拋到了九霄雲外。她此刻心裏只剩一個念頭:吃!把上輩子沒享到的口福統統補回來!
一頓早飯吃得風卷殘雲。
飯後消食,蘇婉清挽着林嬌玥的手,在自家園子裏散步。
“這是咱們家的‘拙園’,雖然比不上蘇州那些名園大,但在城裏也算數得着的。”蘇婉清指着前方一片波光粼粼的荷塘說道。
林嬌玥看着眼前的景象,腳底有點發飄。
假山嶙峋,回廊曲折,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荷塘裏雖然還沒開花,但那連綿的荷葉一眼望不到頭。
這叫“不大”?
這起碼得有五畝地吧?三千多平米!
林嬌玥在心裏瘋狂換算:上輩子她累死累活,在五環外買個80平的鴿子籠還得背三十年房貸。而現在,她家光是個後花園,就能蓋好幾個小區!
“那邊是藏書樓,你爹以前愛在那看賬本。東邊那是戲台子,不過這兩年時局……咳,也不怎麼唱了。”
蘇婉清帶着她穿過月亮門,來到一座不起眼的磚石小樓前。
這樓看着敦實,窗戶很小,還是鐵柵欄封着的。蘇婉清從腰間摸出一串黃銅鑰匙,打開了沉重的鐵門。
“進來看看,這都是給你攢的嫁妝。”
隨着厚重的鐵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陳舊而迷人的“金錢味”撲面而來。
林嬌玥邁步進去,看清裏面的陳設後,頓時屏住了呼吸。
沒有過多的裝飾,就是簡單粗暴的——堆砌。
一排排博古架上,隨意地擺放着各種瓷器、玉雕。牆角堆着十幾口紅漆大箱子,其中一口蓋子沒蓋嚴實,露出一抹刺眼的金黃色。
那是“大黃魚”。
純金的金條!
林嬌玥感覺自己的視網膜都要被閃瞎了。作爲一名理科生,她腦子裏瞬間蹦出一連串的金價走勢圖和匯率換算公式,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這波穿越,贏麻了!
“娘……”林嬌玥聲音有點發抖,“這麼多……都是給我的?”
蘇婉清見女兒眼睛發亮,心裏也高興,拉着她的手走到一個博古架前,指着上面一個空出來的位置笑道:“喜歡就好。以前你神智不清的時候,其實也喜歡來這兒。”
“啊?”林嬌玥一愣,“我以前也懂鑑賞古董?”
難道那個“傻子”前身其實是大智若愚,自帶鑑寶系統?
蘇婉清掩嘴輕笑,眼裏卻泛着淚光:“哪是懂鑑賞啊。你那時候脾氣上來,就愛聽個響兒。這架子上的幾個宋窯梅瓶,還有那個乾隆年的轉心瓶,都被你摔着玩了。”
林嬌玥:“!!!”
她感覺心髒被狠狠捅了一刀。宋窯?乾隆?摔着玩?
這摔的哪裏是瓶子,這分明是摔了幾套四合院啊!
“那……爹不生氣?”林嬌玥小心翼翼地問。
“生什麼氣?”蘇婉清理所當然地摸了摸她的頭,“你爹當時就怕瓷片把你手劃破了。後來怕你傷着自己,才讓人把這兒鎖了。現在你好了,懂事了,這裏面的東西,你想怎麼處置都行。”
林嬌玥看着母親溫柔的側臉,鼻尖猛地一酸。
在上輩子,她打碎一只碗都要被福利院阿姨念叨半天;後來工作了,做錯一個報表都要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
而在林家,價值連城的古董,在父母眼裏,竟然抵不上她手指頭破點皮。
這種被捧在手心裏、毫無底線的偏愛,像是一股暖流,一下就暖化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娘……”林嬌玥反手握住蘇婉清的手,聲音有些哽咽,“我以後不摔了。我會好好守着咱們家的。”
蘇婉清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傻孩子,說什麼守不守的。天塌下來有你爹頂着,你只要開開心心地做你的大小姐就行。”
林嬌玥重重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這潑天的富貴,總算是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