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辦,”老夫人出聲,“改將此事上報官府,將羨哥兒的戶籍恢復就是了。”
這下江羨之無話可說了。
老夫人又看向江凌敘,“羨哥兒,三年前大婚之,你尚未與阿窈圓房就匆匆去了前線,如今回來,首要任務便是盡快與阿窈圓房,也好早讓祖母抱上曾孫子。”
聽到這話的江凌敘,夾菜的動作一頓,看向身旁的宋窈。
宋窈穩坐着,臉上還是一貫的平靜,沒有因爲老夫人的話露出羞赧,亦或者抗拒。
反而坐在對面的江羨之嗆咳了起來。
他的咳嗽聲引得桌上衆人都朝他看了過去。
老夫人蹙眉,“你吃慢些,這麼大人了,還被嗆到。”
江羨之露出尷尬的神情,連忙喝了一口茶水,這才緩解。
寧心月則是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問:聽到他倆要圓房,你舍不得了?
否則,怎麼會作出如此反應。
江羨之連忙往夾了一塊寧心月最愛吃的叫花雞放在她碗中。
似在解釋:怎麼可能,我心中只有你。
寧心月心中冷哼,就算他舍不得又如何,在他決定放棄大爺身份,要做二爺的時候,就注定與宋窈再無可能。
宋窈抬眸的瞬間,正對上江羨之偷覷過來的目光。
那眼神透着復雜情緒。
雖然江羨之愛的人是寧心月,但宋窈好歹也和他拜過了堂。
名義上,她是他的妻子,就算他不愛她,可聽到她要與別人圓房。
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痛快。
宋窈只是在心中冷笑一聲,隨即便移開了目光。
忽然,搭在桌上的手被一只骨節修長的大手握住。
她抬眸,江凌敘正含笑看向她,語氣帶着溫柔,“祖母既然發話了,我和夫人定當會更加努力。”
宋窈“?”
這一幕扎得江羨之眼睛生疼。
明明是他看不起、不愛的女人,可此刻卻被另一個男人寶貝的握在手裏。
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江羨之心底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令他感到煩躁不已。
最後飯沒吃完就起身先離席了。
寧心月見狀也跟着出了靜心堂。
飯後,宋窈留在靜心堂侍奉老夫人喝藥,又被老夫人拉着說了好些話。
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到海棠院。
一進屋,卻被滿屋通紅晃了眼。
老夫人中午才在飯桌上督促他倆要盡早圓房,這會兒屋內就換上了大紅被褥點上了龍鳳喜燭。
桌上甚至還擺放着一壺酒。
宋窈有些無奈,走到榻邊坐下。
這時,丫鬟錦心端着托盤走了進來。
“夫人,二爺又命人送來了參湯。”
“老樣子,倒了。”
“是。”
錦心揭開盅蓋,將參湯盡數倒進臨窗那棵矮鬆盆栽裏。
宋窈抬起眼皮,看着早已被這參湯中的毒藥侵蝕枯死的枝葉,冷冷勾唇。
自從老夫人允了江羨之兼祧兩房的提議後,他便每派人送來上好滋補珍湯。
並在湯內下了不易驗出來的慢性毒藥。
時間一長,她就會因爲‘勞過度’病倒在床,再難起來。
宋窈眸光沉了下去。
靠着她的家產嫁妝,侯府才有如今風光,這才幾年過去,就想要卸磨驢、忘恩負義!
江凌敘沐浴完走進屋來就看到宋窈讓丫鬟將參湯倒掉這一幕。
待丫鬟退下後,江凌敘走到榻前,與她隔着炕桌而坐。
“嫂嫂既知大哥對你早就暗藏心,何不與我做戲,謀一條通天大道?”
他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遞到她面前。
宋窈凝眸。
十年前,爹娘和大哥進了一次京便離奇死亡。
她帶着全部家當嫁入江家,除了在京中立足,還爲借侯府之勢調查當年的事。
這麼多年過去,她已經調查清楚當年害死她爹娘和大哥的幕後之手。
可那是一雙掌握滔天重權的手,僅憑她一人之力本無法撼動對方半分。
她需要借助更高的權勢,來完成復仇。
“你真的認識靖王?”宋窈抬眸,看着他問道。
江凌敘揚起唇角,將茶杯放落桌上,點頭,“認識。”
“口說無憑,我如何相信你?”宋窈將信將疑。
只見江凌敘不緊不慢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這玉佩乃是靖王所賜。”
當時靖王承諾只要持此玉佩找他,可允一樁心願。
聽到這話,宋窈眸色微動,仔細盯着那玉佩看。
她沒有接觸過皇室之人,但早年跟着父親行商,聽父親說起過,皇子們的貼身玉佩一般都刻有自身封號。
江凌敘手裏這塊玉佩是水頭上乘的和田玉,上頭刻着一個‘靖’字。
這樣精湛繁復的雕刻工藝,不會是仿造。
再者,江凌敘能頂着一個被銷了戶的身份從邊境回到京城這事本身疑點衆多。
但若幫助他的那位‘好心人’是靖王,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倘若嫂嫂願意,待我承爵後,會更有把握助你搭上靖王這條線!”
江凌敘再次拋出自己的籌碼。
宋窈看着那塊玉佩,思忖再三後,終是端起了面前那杯茶。
見狀,江凌敘嘴角微勾。
她這是同意了。
宋窈飲了一口茶後,放下茶杯,再抬眼,看向江凌敘眼神裏的警惕與防備已然褪去了幾分。
但,依舊有所保留。
*
雨蘭院。
從靜心堂回來後,江羨之就一直愁眉苦臉。
難道真要讓江凌敘重回神機營嗎?
肯定不行。
且不說從小到大江凌敘的能力都遠蓋過他,即便從普通營兵做起,不久的將來也一定會晉升趕超他。
就說他失憶這件事,若失憶爲真,也終會有恢復記憶的一天,屆時,他知道了真相怎會輕易放過自己。
若失憶爲假......江羨之想起今午膳時,江凌敘看他的那個眼神。
渾身又控制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管失憶真假,他決不會給江凌敘有任何報復的機會!
他向寧心月說了自己的打算,想要用毒暗中解決掉江凌敘。
可寧心月聽後,覺得不妥,“二爺你想想,他此番歸來,老夫人寶貝心疼的不行,若是突然死了,老夫人定要徹查的。
哪怕咱們做得再淨,最大的嫌疑始終會落在咱們頭上。
一旦背上這個嫌疑,承爵之事便會受影響。”
江羨之一聽,頓覺有理,“那依你說,該怎麼辦?”
寧心月勾唇一笑,“江凌敘不是想要恢復戶籍嗎?二爺想想,若是無人能證明他是‘江羨之’,身份核實不通過,不僅恢復不了戶籍,還會背上一個假冒大爺身份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