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在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許初薇都以爲她不會回她了。
沒想到她突然開口：“可是……薇薇，宋知聿他……他那麼花心，而且他家裏很有背景的，我怕你吃虧啊。”
許初薇的手指蜷縮着，纏繞着自己的頭發，她沉默了片刻。
她何嚐不知道呢，畢竟，前幾天她才剛剛見識過他那一籮筐前女友中的一個。
見許初薇不說話，明月擔心道：“薇薇……你可別陷得太深了。”
許初薇明白，宋知聿會提出要她做他女朋友只是因爲如今對她有新鮮感，所以才想跟她……玩一玩。
她聽着明月擔憂的話語，指尖纏繞發絲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宋知聿的花心是京大公開的秘密，前幾天徐茜雅的歇斯底裏，就是最鮮活的警示。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很輕，卻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平靜：“明月，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頓了頓，像是在說服明月，也像是在說服自己，“我不會陷得太深的，我只是想，想抓住這次機會。你知道嗎，就像在陰溝裏待久了的人，突然看見一束光，哪怕知道那光可能燙手，可能短暫，也想……伸手碰一碰。”
她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氣卻異常清晰：“我想擁有他，哪怕只是很短的時間。擁有過，體會過，就夠了。等到……等到該放手的時候，我會放手的。真的。”
電話那頭的明月又沉默了半晌，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太了解許初薇了，知道她看似柔軟，骨子裏卻有種一旦認準就難以動搖的執拗。
作爲朋友，除了提醒和擔憂，她只能選擇支持。
“……那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薇薇。有任何事情，隨時找我。”
“嗯，我會的。”
掛了電話，許初薇望着窗外依舊灰蒙蒙的天空，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機屏幕上宋知聿那個簡單的黑色頭像。
心裏沉甸甸的，卻又因爲那個嶄新的身份而泛着一絲微甜的悸動。
第二天。
許初薇醒來時，天色依舊陰沉，但昨的狂風暴雨已轉爲淅淅瀝瀝的綿綿小雨。
她走出客房，發現宋知聿已經坐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手裏拿着遊戲手柄，正對着巨大的電視屏幕作。
晨光透過落地窗，爲他側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邊。
聽到動靜，宋知聿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睡眼惺忪的臉上。
他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帶着點戲謔的弧度，聲音因爲晨起而有些微啞：“女朋友，醒了？”
許初薇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這個稱呼從他口中叫出來，總讓她有種不真實的心悸和羞窘。
她小聲嘟囔：“你……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宋知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沒接話，只是下巴朝餐廳的方向抬了抬，“去吃早飯。”
餐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早餐：清粥小菜，精致的點心，還有溫熱的牛。
一位面容和善的阿姨正在收拾廚房，看見許初薇走出來，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這是少爺的妹妹嗎？”
阿姨打量着她，語氣有些不確定。
宋知聿放下遊戲手柄，走了過來，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語氣平淡：“是女朋友。”
阿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了然，連忙笑道：“哦哦，瞧我這眼神！小姑娘別介意啊，少爺他……他以前從沒帶別的女生回來過，所以我這……我還以爲你是家裏親戚呢。”
她笑着打圓場，眼神卻忍不住又好奇地多看了許初薇兩眼。
許初薇連忙搖頭：“沒事的，阿姨。”
心裏卻輕輕一蕩，她低頭走到餐桌邊坐下，看着面前精致的餐點，卻沒什麼胃口，只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宋知聿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吃得不多，注意力卻似乎全在她身上。
見她吃得少，便用公筷夾了一個水晶蝦餃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裏，接着又夾了一塊小巧的桂花糕。
許初薇看着瞬間堆起來的小碟子，有些無措：“夠了夠了……我吃不下這麼多。”
“太瘦了，” 宋知聿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她纖細的手腕，“多吃點。”
許初薇只好硬着頭皮，努力又多吃了幾口。
就在她細嚼慢咽時，宋知聿放在桌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顯示是他昨晚一起喝酒的朋友。
宋知聿瞥了一眼，直接拿起來接聽，也沒避着她。
“喂？……今晚？”
他一邊聽着電話那頭熱情的邀約，一邊目光落在許初薇小口吃東西的側臉上。
“不了。” 他拒絕得脆，聲音平靜，“今晚陪女朋友。”
“……”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傳來更大聲的起哄和調侃，隱約能聽見“重色輕友”、“什麼時候有新女朋友”之類的字眼。
宋知聿沒什麼表情地聽完，只淡淡回了句“掛了”，便結束了通話。
許初薇的心卻因爲這句“陪女朋友”而猛地一跳，勺子差點沒拿穩。
她等他放下手機，才鼓起勇氣，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向他，聲音帶着懇求：“學長……我們能不能先不要官宣？”
宋知聿正準備夾菜的手一頓，抬眼看向她。
剛才接電話時還算平和的氣息，瞬間沉凝了幾分，眉頭微蹙：“？”
許初薇見他神色不明，以爲他沒聽清。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擱在桌邊的衣袖一角，動作帶着不自知的央求。
她仰着小臉，素顏淨，眼眸清澈，因爲緊張而微微咬着下唇，那副樣子，有種讓人難以硬起心腸的柔軟。
宋知聿的目光落在她拉住自己袖口的手指上，又移到她臉上。
她美麗的小臉寫滿了不安和請求，像只怕被拋棄的幼貓。
他眸色深了深，喉結微動，最終，像是敗給了她這副模樣，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從鼻腔裏發出一個模糊的“嗯”。
許初薇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然而，宋知聿緊接着又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那你的舍友呢？也不告訴她？她和齊宇在一起了，遲早會知道。”
就算他不主動公開，齊宇作爲他最鐵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
齊宇知道了，李曦怡自然也會知道。
許初薇愣了一下，注意力被帶偏：“他們……在一起了？”
這麼快？昨天李曦怡還沒跟她提。
“嗯哼，” 宋知聿看她一眼，語氣恢復了點漫不經心，“他們高中就認識了。齊宇那小子，早就惦記着了。這不，剛開學沒多久，就追到手了。”
許初薇有些唏噓，原來李曦怡和齊宇還有這樣的淵源。
她正想着，卻感覺到對面投來的目光存在感極強。
宋知聿看着她微微出神的樣子，眸子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
她到底……有沒有心？
這個時候了，還在想別人的八卦。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拉回她的注意力。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她，“吃飽了嗎？”
“嗯。”
許初薇咽下了最後一口飯，臉頰上的肉鼓鼓囊囊，像只塞得滿滿的小貓。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肉，“送你回學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