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宿舍,室友林喬安正從陽台進來,揶揄地看着桑菀。
她們是四人寢,謝明曦只是偶爾來住,其他時間都回自己的公寓裏住。
另一個室友做直播,時間大多在晚上,所以也不怎麼回來。
“樓下那位小帥哥今天又來宿舍樓下蹲你啊,我聽說有人在打賭楊疏野多久能追到你呢。”
“無聊,”桑菀笑了笑,“過不了多久,他自己就會放棄了。”
“我看也是。”林喬安認同地點了點頭。
“我先去洗澡了。”
桑菀拿着睡衣進了浴室,褪去身上的旗袍,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怎麼看也不像是懷孕了的樣子。
今夜,桑菀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她被困在夢境裏,無論如何掙扎都醒不過來。
耳邊不斷回蕩着男人低沉陰鷙的聲音,像是從深處傳來:
“睡了我,還想打掉我們的孩子,你怎麼敢!”
漆黑的空間裏,男人如同鬼魅般壓在她身上,修長的手指掐住她的脖頸,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呼吸困難。
桑菀拼命搖頭,眼淚順着眼角滑落:“不打了!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隨着她的求饒,黑暗漸漸褪去,男人的面容在昏暗中逐漸清晰——
謝鶴山!
桑菀猛地睜開雙眼,口劇烈起伏,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喘息着,仿佛剛從溺水中獲救。
“菀菀,菀菀,你終於醒啦?”謝明曦站在床邊,輕輕晃動着她的手,一臉擔憂,“你是不是做噩夢了?看你臉色這麼差......”
桑菀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心裏卻掀起驚濤駭浪。
她笑了一聲。
呵呵。
夢到你堂哥是孩子他爹,給她嚇壞了。
一定是因爲昨天見到了謝鶴山,潛意識裏受到了影響。
再說了,那天晚上絕對不可能是謝鶴山。
他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好像寫着“女人勿近”。
他即便有夜生活,恐怕也是一板一眼、中規中矩地只用一個姿勢,絕不會那樣花樣百出......
想到這裏,桑菀趕緊打斷自己危險的聯想,轉移話題:“你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我讓家裏的阿姨做了飯給你送過來,”謝明曦指了指桌上的兩個保溫桶,“快起來吃吧。”
吃飯時,謝明曦問起桑菀的打算,這孩子要不要留。
“不留,我要打掉,”桑菀斬釘截鐵地說,“越快越好,這周末我就打算去做手術。”
夢裏說過的話可做不得數。
她得打,馬不停蹄地去打。
打完一了百了,省的再來夢裏嚇她。
“行,”謝明曦點點頭,“謝氏有的私人醫院,手術就在那裏做吧,私人醫院保密性好,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謝鶴山驅車前往謝家老宅,這座位於二環內的四合院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莊重。
青磚灰瓦的院落透着幾分歷史的厚重感。
站在這裏還能依稀看見天安門。
推開雕花木門,謝鶴山剛踏入客廳,目光就停在茶幾上幾件暖色的小衣物。
那些嫩黃、淺粉的嬰兒服在古色古香的屋子裏顯得格外突兀。
“媽,”謝鶴山皺眉拿起一件巴掌大的連體衣,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小弟小妹都大了,您這個年紀不用太響應國家號召,太危險了。”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衣料,比他手掌沒大多少,布料非常軟和。
鍾淑琴正端坐在紅木沙發上,聞言瞪了兒子一眼:“哼!這可是給你準備的。”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前段時間你特意跑去寺裏燒香,那位大師說她今年一定能抱上曾孫。”
“大師?”謝鶴山嗤笑一聲,隨手將小衣服放回原處,“招搖撞騙的神棍罷了。”
他實在想不通,自家母親和都是受過高等教育,怎麼對這種話深信不疑。
“呸呸呸!”老太太拄着拐杖出來,銀白的發髻紋絲不亂,“不許對大師不敬!”
她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廳堂裏回蕩,拐杖在地磚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謝鶴山連忙上前攙扶,唇角卻仍掛着玩味的笑:“得,只要說了您想聽的話就是大師。”
老太太落座,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篤定:“大師說了,我今年定能如願以償。”
“得,”謝鶴山整了整西裝袖口,眸子閃過一絲戲謔,“我倒要看看大師怎麼讓我憑空多出個孩子來。”
--
今天晚上下了大暴雨,桑菀就沒有去棲雲軒。
林喬安不在,寢室只有她一個人。
桑菀早早地洗好澡,選了一部自己喜歡的綜藝。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開手機搜索人流手術的作流程,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這時,寢室門被猛的打開,桑菀按滅了手機屏幕,她說道:“回來了。”
說着向門口看去,她以爲回來的會是林喬安,沒想到是另一個室友時悅。
時悅渾身被雨淋溼了,好幾縷溼發黏在臉頰上,很狼狽。
時悅和她們的關系一般,在寢室也幾乎不太跟她們說話。
桑菀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這樣狼狽的樣子,要是自己肯定也不希望被不熟的人看見。
時悅看着桑菀這淡然的樣子,在背後翻了個白眼。
她將護在外套裏的包包拿出來,沒管臉頰上的水珠,而是拿起紙巾,輕柔而謹慎地擦拭着包包表面被雨水濺溼的那幾處痕跡。
Chanel 的最新款,她求了好久才要來的。
過了幾分鍾,時悅接到一通電話。
她匆匆走到陽台上接聽電話。
雖然有綜藝的聲音,但桑菀還是能夠清晰地聽到時悅發嗲的語調:
“哎呀,人家早就到咯,外面下這麼大的雨,我的衣服都溼透啦~”
“哼,都是因爲你嘛……”
桑菀真的不是故意要偷聽時悅打電話,寢室就那麼大,想聽不到都難。
好餓。
桑菀拆開一大包薯片。
剛剛吃下幾口,一股強烈的惡心感驟然襲來。
她急忙沖進衛生間,開始嘔起來。
時悅恰好掛掉電話回到屋裏,看見這一幕,她握住手機的手攥緊,眼裏有一絲恨意。
桑菀是覺得自己惡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