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婦的藥方,在秦勝懷裏揣了兩天。
紙邊都被汗浸軟了。
他不敢明目張膽送去。
七叔公這幾天盯得緊,上山采藥,都讓他跟在三步以內。
老頭那雙眼睛,毒得跟山裏的老鷹似的。
秦勝總覺得他啥都知道。
第三天晌午,機會來了。
鎮上來人請七叔公去瞧個急症,說是公社書記的老爹中風。
馬車都在村口等着。
七叔公臨出門前,把秦勝叫到跟前:
“我去鎮上一趟,最遲明兒晌午回。你給我老實待着,晾藥材、切甘草、背《傷寒論》第三條到第八條。要是讓我知道你往村東頭跑……”
他沒說完,但眼神往牆角的燒火棍瞟了瞟。
秦勝縮縮脖子:“爹,我肯定背得滾瓜爛熟。”
等馬車軲轆聲遠了,秦勝立馬竄進屋。
從炕席底下摸出那張藥方,又往懷裏塞了包東西。
是他昨天偷藏的兩塊麥芽糖。
剛要出門,院門卻被敲響了。
“勝子在家不?”
是女人的聲音,軟綿綿的,帶着點怯。
秦勝一愣,這聲音不是李寡婦。
他拉開條門縫,看見個年輕媳婦站在外頭。
二十出頭,梳着齊耳短發。
碎花褂子洗得發白,懷裏抱着個兩三歲的娃。
是村裏趙木匠的媳婦,春燕。
“春燕嫂?”秦勝打開門,“咋了?娃病了?”
春燕臉有點紅,往裏瞅了瞅:“七叔公不在家?”
“去鎮上了。你找他有事?”
“我……我找你。”春燕聲音更小了,低頭拍着懷裏睡着的娃。
“聽說你會瞧女人病?”
秦勝心頭一跳。
四下看看,把春燕讓進院裏。
沒敢進屋,就搬了兩個小板凳在棗樹下。
“誰說的?”秦勝問。
春燕坐下,腿並得緊緊的:“李嬸……李秀英說的。她說你給她瞧了,挺準的。”
秦勝暗罵李寡婦嘴快,面上卻裝鎮定:“嫂子哪兒不舒服?”
春燕咬了咬嘴唇,半天才蚊子似的說:“……下面癢。”
秦勝耳朵一熱:“啥?”
“就是……那兒。”春燕頭埋得更低,脖子都紅了,“白帶也多,黃稠黃稠的,味兒重。我都不敢挨我家那口子睡……”
秦勝腦子裏飛快翻書——《女科經綸·帶下篇》:“溼熱下注,帶下黃稠,陰癢……”
“多久了?”他問。
“小半個月了。原先只是有點癢,這兩天腫了,辣地疼。”春燕說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不敢跟旁人說,更不敢讓木匠知道……他要是嫌我髒,我、我可咋辦……”
秦勝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心裏那點旖旎念頭散了些。
這是真難受。
“伸手,我把把脈。”
春燕伸出細瘦的手腕。
秦勝搭上去,脈象滑數,舌苔黃膩——典型的溼熱下注。
“嫂子,你這是溼熱。”秦勝收回手,“得清熱利溼。我給你開個方子,你去鎮上抓藥……”
“不能去鎮上!”春燕急得抓住他胳膊,“藥鋪掌櫃認識我,一抓藥全村都知道了!”
秦勝胳膊被她抓得發燙。
鼻尖聞到股淡淡的皂角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那……我家裏還有點藥材。”秦勝想了想,“我給你配幾副,你先用着。但缺兩味主藥,得去采。”
春燕眼睛亮了:“啥藥?我去采!”
“龍膽草和苦參,得新鮮的。”秦勝說,“後山崖壁下有,但不好找。我去吧,明天給你送來。”
春燕感激得直點頭,從懷裏摸出個手帕包,層層打開,裏面是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這個……你先拿着。”
秦勝推回去:“不用,等好了再說。”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嫂子,這病……光吃藥不夠,還得外洗。”
春燕臉又紅了:“咋洗?”
秦勝進屋找了張紙,寫下藥方和內服外洗的方法。
遞給她時,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
春燕像被燙了似的縮回去,手帕包掉在地上,錢撒出來。
兩人同時彎腰去撿,腦袋“砰”地撞在一起。
“哎喲!”
秦勝捂着額頭抬頭,正好看見春燕捂着口。
剛才那一撞,她碎花褂子的扣子崩開了一顆。
露出裏頭月白色的內衣,還有一小片雪白的脯。
春燕驚呼一聲,趕緊背過身扣扣子,耳紅得滴血。
秦勝也慌了,抓起錢塞回她手裏:
“嫂、嫂子,你先回吧。我明天采了藥給你送去……就在後山野棗樹底下,早點去,人少。”
春燕低着頭,抱着娃慌慌張張走了。
走到門口,還被門檻絆了一下。
秦勝看着她背影,心裏那團火又燒起來。
剛才那片雪白在他眼前晃。
還有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香,和淡淡腥氣的味道。
他甩甩頭,回屋背起竹簍,拿了小鋤頭往後山去。
得趁天黑前把藥采回來。
後山崖壁陡峭,龍膽草長在背陰的石縫裏。
秦勝抓着藤蔓往下溜,腳下碎石譁啦啦掉。
采完龍膽草,天已經擦黑。
苦參長在崖底溪邊,秦勝摸過去時,忽然聽見譁啦水聲。
溪裏有個人在洗澡。
月光稀薄,但足夠看清是個女人,背對着他,長發溼漉漉地貼在光滑的背上。
腰肢纖細,水珠順着脊溝往下滾,沒入幽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