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門外,極輕微,若有若無。許寧僵在原地,屏住呼吸,赤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門板,心跳如擂鼓,撞擊着耳膜。是誰?陳猛去而復返?林晏?還是……別的什麼人?
幾秒鍾的死寂後,腳步聲再次響起,卻並非走近,而是逐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許寧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混亂攫住。他靠在冰冷的鐵皮檔案櫃上,緩緩滑坐到地面,後背的冷汗浸溼了衣物,帶來一片黏膩的冰涼。
電子記事本靜靜躺在桌上,屏幕已經暗了下去,像一只沉默的、窺見過深淵的眼睛。那些冰冷的自述文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深處。
記憶斷層。消失的刀具。關聯樣本。“是我,還是‘他’?”
原主許寧,這個世界的自己,不僅卷入了“雨夜屠夫”案,他甚至可能是凶手,而且他自己已經有所察覺,並陷入了可怕的自省與調查之中!這是一個精神瀕臨崩潰、在自身黑暗面邊緣搖搖欲墜的靈魂。
那麼,自己這個來自異界的靈魂,此刻占據這具身體,到底意味着什麼?是接管了一個爛攤子,還是……成爲了某種延續?那所謂的“影子”,又是什麼?
頭痛再次隱隱發作,不再是剛醒來時的鈍痛,而是一種尖銳的、仿佛有東西在顱骨內抓撓的刺痛。混亂的記憶碎片又開始翻騰:雨聲、奔跑、喘息、鏽鐵摩擦般的聲音……還有,一些模糊的、斷續的畫面——昏暗的光線下,顫抖的手握着什麼反光的東西,水滴順着刃口滑落……
他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些令人不安的幻象。不行,不能任由自己沉溺在混亂和恐懼裏。必須行動,必須找到答案,必須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
他掙扎着站起來,目光再次落在那副染血手套藏匿的塑料箱上。然後,他看向書桌抽屜裏那個鐵盒,以及剛剛揭示了部分真相的電子記事本。原主在調查自己,留下了線索。他需要更多。
首先,那副手套。
他重新蹲下身,搬開上面的雜物,打開那個空檔案盒。染血的白手套靜靜地躺在裏面。他這次沒有猶豫,戴上了一副在旁邊找到的淨橡膠手套(原主似乎備了不少這類用品),小心地將染血手套拎了出來,平鋪在桌上一張淨的打印紙上。
光燈下,暗褐色的血跡分布更加清晰。主要集中在右手手套的指尖(尤其是食指和中指)內側,以及虎口和掌心靠近腕部的一小片區域。血跡形態並非噴濺狀,更像是沾染、按壓形成的,邊緣有些模糊的擦拭痕跡。
這不像是在激烈行凶過程中沾染的大量鮮血,反而更像是事後處理什麼——比如凶器、或者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時留下的。而且,血跡已經涸發黑,有些地方甚至板結開裂,時間應該不短了。
手套本身很普通,沒有任何品牌標識,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一次性檢查手套。
許寧仔細檢查了手套內外,沒有發現明顯的破損、纖維殘留或其他特殊標記。他試圖回憶原主筆記或電子記事本裏是否提到過手套,但一無所獲。這副手套就像是憑空出現的幽靈證物,與DNA比對結果一起,構成了指向他的最直接、也最詭異的物證鏈。
他需要驗證。驗證這血跡是不是人血,以及,如果可能,驗證它是否與案件有關。
系統……或許可以。
他集中精神,試圖在腦海中呼喚系統界面。很快,那個簡潔到近乎簡陋的半透明面板浮現出來,最上方是【宿主:許寧】,下方是【新手任務:“雨夜屠夫”案(線索搜集度0.1%)】,以及【當前積分:-15(預支)】的刺眼紅字。
【是否對目標物品(染血手套)進行‘基礎物證分析’?提示:需消耗積分5點。】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依舊冰冷。
又是預支。許寧咬了咬牙。“分析。”
【指令確認。消耗積分:5(預支)。當前積分:-20。分析中……】
淺藍色的微光在手套表面一閃而過。
【分析完成。目標物品:一次性丁腈橡膠檢查手套(右)。血跡爲人類血液,B型Rh陽性,與樣本C血型吻合。檢測到微量的金屬離子殘留(鐵、鉻、鎳,比例符合某種特定不鏽鋼合金常見譜系)。血跡中混合有少量清潔劑成分(含氯漂白劑,濃度極低)。手套內側指尖部位檢出極少量磨損的皮膚角質細胞,DNA已降解,無法進行有效比對。】
B型Rh陽性,與樣本C(受害者極端恐懼狀態下的血液)吻合!金屬離子殘留……不鏽鋼合金?可能是凶器!清潔劑成分……凶手試圖清洗,但未完全清除?
這些信息,非但沒有洗清嫌疑,反而更緊密地將這手套、將“許寧”與案件捆綁在一起。尤其是那與受害者血型吻合的血跡,和可能指向凶器的金屬離子。
許寧感到一陣反胃。他摘掉橡膠手套,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小小的不鏽鋼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狠狠搓了幾把臉。刺骨的寒意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鏡中那張陌生的、蒼白疲憊的臉,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這就是“許寧”,可能是連環手“雨夜屠夫”的臉。
不,不應該是這樣。原主的自述裏充滿了困惑、恐慌和自我懷疑。如果他就是冷血的凶手,爲何要記錄這些?爲何要秘密取樣比對?他說的“影子”,又是什麼?
也許……原主並非完全的主犯?也許有共犯?或者,他是在某種無法自控的狀態下——比如精神疾病發作、或者被藥物影響——做出了那些事?電子記事本裏提到“父親留下的安定”,還有那些關於父親精神異常、雨夜聽見聲音的記載……
父親許國安,是關鍵。
他關掉水龍頭,擦臉,走回書桌前。目光落在那個倒扣的相框上。他再次拿起,看着照片裏那個眉眼溫和的中年男人。許國安。已故。一個精神可能有問題、會在雨夜聽見聲音的父親。
原主記錄中提到的“影子”,是否與父親有關?父親是否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這個家庭,是否存在着某種……遺傳的、或者受到某種影響的瘋狂因子?
他需要關於許國安更詳細的資料。警隊內部的人事檔案?醫療記錄?還有,原主提到“父親留下的安定”,藥是從哪裏來的?處方?私下購買?
這些調查,以他現在“特別顧問”的身份,或許能接觸到一部分,但必須非常小心,不能引起懷疑,尤其是陳猛和林晏的注意。那個林晏,她的眼神讓許寧本能地感到危險。
還有原主自己進行的那些秘密“調查”。“個人樣本Y”在哪裏?和樣本A的比對結果到底如何?他違規使用的快檢儀,留下的記錄會不會被人發現?
許寧感到一陣陣頭痛。線索紛亂如麻,而危險卻迫在眉睫。他看了一眼系統界面上的倒計時:71小時32分。時間在流逝。
他需要優先理清幾件事:
1. 徹底檢查這個檔案室,尋找原主可能藏匿的其他證據或記錄。
2. 嚐試以調查案件爲由,調閱或查詢與許國安相關的有限信息。
3. 弄清楚“影子”的含義,以及原主精神狀態的具體情況。
4. 最重要的,找到能證明自己(或原主)並非凶手的決定性證據,或者,至少弄清楚真相到底是什麼。
他開始行動。首先,更仔細地搜索這個房間。他檢查了每一個檔案櫃,雖然數量龐大,但原主似乎只使用了其中幾個存放與“雨夜屠夫”案相關的卷宗副本和個人物品。大部分櫃子裏是年代久遠的其他案件檔案,落滿灰塵。
在一個櫃子的最底層,他發現了一個鎖着的鐵皮小箱子,樣式很舊。鑰匙不在那串紅繩上。他試着用其他鑰匙和工具,都無法打開。箱子很沉。他暫時將它搬到顯眼處,記下位置。
接着,他檢查了牆壁、天花板、地板,甚至挪開了行軍床,敲擊地面和牆面,沒有發現明顯的暗格或空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深黑轉爲靛藍,黎明將至。檔案室裏依舊燈火通明,只有他翻找和移動物品的聲音。
一無所獲。除了那個打不開的鐵皮箱,似乎再沒有其他明顯的隱秘物品。原主將最關鍵的秘密,可能都記錄在了那個電子記事本裏,或者……記在了腦子裏。
疲憊和挫敗感涌上來。許寧坐回行軍床,看着凌亂的房間和那塊寫滿血腥的線索板。必須換一個思路。也許,應該從外部入手。
他重新打開電子記事本,電量已經岌岌可危。他快速瀏覽其他幾個文檔。有一個是常開銷記錄,沒什麼特別。還有一個是通訊錄備份,裏面有一些人名和電話,但備注很少。
他的目光停留在通訊錄裏一個沒有存儲姓名、只有一串本地手機號碼的條目上。這個號碼在原主的通話記錄(記事本裏有簡單的記錄)中出現過幾次,時間都在晚上,通話時長很短,有時只有十幾秒。最近一次通話是在兩周前,也就是電子記事本記錄戛然而止的時間附近。
這個神秘的號碼,會不會與原主的秘密調查有關?或者是某種緊急聯系渠道?
許寧記下了這個號碼。他不敢貿然用現在的手機撥打。原主的手機就在桌面上,一款很普通的智能機,設有密碼。他試了幾個可能的密碼(生、警號後幾位等),都錯誤。手機提示再錯誤一次將鎖定。
他放下手機。不能冒險。
天快亮了。支隊的早班人員很快就會陸續到來。他必須整理好房間,至少不能讓人看出他翻箱倒櫃了一夜。
他開始將挪動的物品歸位,將散落的卷宗整理好。當他把那個沉重的鐵皮小箱子推回櫃子底層時,手指無意中蹭到了箱子底部邊緣,感覺有些異樣。他摸索了一下,發現箱底似乎用膠帶粘着什麼東西。
他小心地撕開已經有些老化的膠帶,取下了一個薄薄的、用塑料膜包裹着的物體。展開塑料膜,裏面是一張折疊起來的老舊照片,和一把很小的、黃銅色的鑰匙。
照片是黑白的,已經泛黃,邊角磨損。上面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着幾十年前款式的工裝,站在一個看起來像工廠車間門口的地方,背景有些模糊。男人眉眼與許國安有幾分相似,但更年輕,神情有些拘謹,甚至可以說……陰鬱。照片背面用鋼筆寫着:“衛國,76年春,於三廠。”
衛國?許國安?是父親年輕時的照片嗎?那個“三廠”是哪裏?
那把黃銅小鑰匙,齒痕很特別,不像普通門鎖或抽屜鎖的鑰匙。
許寧心中一動。他拿起之前發現的那個鎖着的鐵皮小箱子,將黃銅鑰匙入鎖孔。輕輕一擰。
“咔。”
鎖開了。
許寧的心髒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了箱蓋。
箱子裏沒有他預想的驚人物證。上面一層放着幾本陳舊的工作筆記本,封面印着“海州市第三機械廠”的字樣。筆記本下面,是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鼓鼓囊囊。最底下,則是一個用軟布仔細包裹着的長條形物體。
他先拿起最上面的工作筆記本翻開。裏面是工整的鋼筆字,記錄着一些機器維修記錄、零件參數、生產進度等,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車間工作志。落款的名字是“許衛國”。
許衛國,許國安……是同一人?還是兄弟?
他快速翻閱了幾本,內容大同小異。但在其中一本的中間部分,他發現了異常。有幾頁被撕掉了,撕痕很舊。而在被撕掉頁面的前後,正常的工作記錄之間,出現了幾行與前後文格格不入的、極其潦草甚至狂亂的鉛筆字跡,字跡力透紙背,仿佛書寫者處於極大的情緒波動中:
“……又來了……雨聲裏的聲音……它們在牆上爬……”
“……不是我……是影子……影子做的……”
“……他們都看不見……只有我能聽見……他說要帶我走……”
“……紅色……到處都是紅色……水龍頭流出來的是紅色……”
“……鎖起來……必須鎖起來……鑰匙……藏好……”
這些斷斷續續的囈語,與鐵盒裏那張紙上關於父親的描述驚人地相似!雨夜的聲音,影子,紅色……寫這些的人,顯然精神狀況極不穩定。
從筆記本的歸屬和“許衛國”這個名字看,寫下這些的,很可能是年輕時的許國安(或許衛國)。那麼,原主父親的精神問題,至少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存在,而且症狀與“雨夜”、“影子”、“聲音”有關。
原主在電子記事本裏追問“父親說的‘影子’,到底是什麼?”,他自己也出現了記憶斷層、異常行爲,並懷疑“是我,還是‘他’?”。這種關聯性,讓許寧脊背發涼。難道……這是一種遺傳性的,或者受到某種共同因素影響的精神疾病?甚至,與“雨夜屠夫”的罪行直接相關?
他放下筆記本,拿起那個牛皮紙文件袋。解開纏繞的棉線,裏面是一摞紙質材料。最上面是幾份泛黃的醫院門診病歷和處方箋,患者姓名:許衛國。診斷意見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疑似精神分裂症”、“幻覺”、“妄想”等字樣。開具的藥物包括一些早期的抗精神病藥和安定類藥物。時間跨度從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中期。
下面是一些剪報,內容都是關於海州市當年一些未破的暴力傷害案件或失蹤事件的簡短報道,時間也多集中在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剪報邊緣有紅筆做的記號。
再下面,是幾張照片。同樣是老舊的黑白或早期彩色照片。拍攝的內容有些詭異:深夜無人的街道、老廠區廢棄的車間內部、一些牆壁或地面上用粉筆或顏料塗畫的難以理解的扭曲符號、還有……幾張是許國安(或許衛國)年輕時的照片,但表情要麼極度驚恐地看着鏡頭外,要麼是呆滯茫然,背景往往是雨夜或昏暗室內。
這些材料,像是一個精神疾病患者家屬收集的、試圖理解或記錄病情的檔案,又像是一個絕望的人,在尋找某種關聯,試圖證明什麼。
文件袋的最底層,是一份手寫的信,紙張已經脆化,字跡是那種工整但帶着顫抖的筆跡:
“國安吾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爸可能已經不在了,或者,又‘犯病’了,認不得你了。有些事,壓在爸心裏幾十年,像塊石頭,越來越重。爸對不起你媽,更對不起你。
那些雨夜的聲音,那些牆上的影子……它們可能是真的。爸可能……可能做過一些很壞很壞的事,在爸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像是有另一個‘我’跑出來了。醫生說是病,可爸有時候覺得,不全是。
這箱子裏有些東西,是爸偷偷留下的。剪報上的事……爸不敢細想。那把鑰匙,是爸以前在廠裏一個廢棄工具櫃的,櫃子裏……有些東西,爸後來藏起來了,再沒敢去看。
如果……如果你以後也聽到了雨夜的聲音,看到了影子,感覺控制不住自己……孩子,離雨夜遠點,把藥吃上,實在不行……就把自己鎖起來。鑰匙你收好。
別學爸。千萬別。
爸……可能是怪物。”
信沒有署名,也沒有期。但稱呼是“國安吾兒”。
許寧拿着信紙的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許國安,原主的父親,一個可能患有嚴重精神分裂症的男人,在信中以近乎懺悔和預警的口吻,暗示自己可能在病發無意識狀態下犯下過暴力罪行,甚至保留了相關證據(剪報、鑰匙指向的隱藏物品),並警告兒子可能遺傳或出現類似症狀!
原主顯然看到了這封信,並因此產生了巨大的恐懼和自我懷疑。他開始記錄自己的異常,秘密取樣比對,調查自己。而最終,他似乎也未能逃脫那個“影子”的侵蝕,至少在懷疑的深淵裏越陷越深。
那麼,“雨夜屠夫”……難道真的是許國安潛伏的罪行在幾十年後,通過兒子許寧的某種方式“重現”或“延續”了?
還是說,這本就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針對許寧的可怕陷阱?利用他父親的精神病史,利用他自身的困惑和恐懼?
許寧感到頭痛欲裂,各種可能性在腦中激烈碰撞。他放下信,目光投向箱子最底層那個用軟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
他伸出手,一層層揭開軟布。
裏面是一把刀。
一把造型有些奇特的老式刀具,大約三十厘米長。刀身細長,單面開刃,刃口在靠近刀尖部分有一個明顯的、獨特的弧形。刀身是不鏽鋼材質,但已經有些暗淡,布滿細微的劃痕和使用痕跡。刀柄是硬木的,纏着磨損的皮繩。
這把刀的形狀……與“雨夜屠夫”案推測的凶器特征,高度吻合!
許寧的呼吸幾乎停止。他盯着這把刀,仿佛它能噬人。
父親留下的……可能是罪證的刀?原主找到了它,藏在了這裏?還是說,原主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將刀重新用軟布包裹好,放回箱底。然後將筆記本、文件袋等物品一一放回,合上箱蓋,重新鎖好。黃銅鑰匙被他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屬觸感不斷提醒着他現實的荒謬與殘酷。
天已經蒙蒙亮。窗外傳來早起鳥雀的鳴叫,以及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許寧來說,黑夜遠未結束。
他將鐵皮箱推回櫃子底層,盡量恢復原狀。然後,他坐在行軍床上,面對着逐漸被晨光浸染的窗戶,腦子裏飛速運轉。
父親的信、那把刀、剪報、原主的自述、系統的DNA比對、染血的手套……所有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湊出一個令人絕望的圖景。但他仍然無法相信,或者說,不願相信。
一定還有別的解釋。也許是有人故意陷害,利用了許家的病史和原主的心理弱點。也許那DNA比對本身就有問題。也許……
“叩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清晰,也更急促。
“許顧問?起床了嗎?我是陳猛。市局領導臨時要聽‘雨夜屠夫’案的進展匯報,十分鍾後小會議室,你也得來一下。”陳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
許寧猛地回過神,看了一眼一片狼藉尚未完全收拾好的房間,以及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和疲憊不堪的臉色。
“馬上來!”他揚聲應道,聲音有些沙啞。
他迅速將染血手套重新藏好,將電子記事本和鐵盒放回抽屜鎖好,胡亂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衣服。鏡子裏的男人眼窩深陷,臉色蒼白,眼神裏混雜着驚惶、疲憊和一種近乎偏執的銳利。
他必須去面對。面對陳猛,面對可能的領導詢問,面對那個眼神銳利的林晏。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檔案室的門。
陳猛站在門外,臉色也不太好,似乎也沒睡好。“趕緊的,林老師已經先過去了。領導對進展很不滿意,今天怕是要挨批。”
許寧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跟着陳猛朝會議室走去。走廊裏的燈光已經換成了明亮的常照明,窗外天光大亮,但許寧卻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個更深、更無法預測的迷霧之中。
黃銅鑰匙在他的褲袋裏,硌着大腿,冰冷而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