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火燒火燎地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碎玻璃。手臂上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還在滲血,浸透了灰色運動服的袖管。但許寧此刻無暇顧及這些皮肉之苦,更強烈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戰栗和冰冷的決絕。他靠在審訊室的門框上,看着沖進來的警察兵分兩路,一隊循着通風管道追捕,另一隊迅速封鎖現場,拍照取證。
刺鼻的性液體氣味、淡淡的血腥味、還有那僞裝醫生留下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種古怪草藥味的體味,在狹小空間裏彌漫。地上散落的醫療器械、碎裂的藥瓶、尖銳的木刺、以及那柄泛着冷光的手術刀,無聲地訴說着剛才電光石火間的生死搏。
“許顧問,先處理傷口。”一名女警拿着急救箱快步走來。
許寧擺擺手,聲音嘶啞:“先別管我。那個人……他僞裝成醫生,有備而來。他的目標是我。他帶着強效或毒素,還有那把刀。”他指向地上的手術刀,又指了指翻倒的出診箱,“檢查那些瓶子裏的東西,還有他接觸過的所有地方。他對我父親的案子,對‘影子’和‘血親獻祭’非常清楚!他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凶手之一!”
他的話立刻引起重視。技術科的人員迅速趕到,開始小心翼翼地提取現場物證。帶隊的刑警隊長臉色鐵青,一邊指揮,一邊通過對講機向上面匯報這起驚人的內部滲透襲擊事件。
許寧被暫時帶到隔壁一間稍大的休息室,醫生被緊急召來處理他的傷口。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見,手臂上的劃傷需要清創縫合。處理過程中,許寧忍着痛,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系統剛剛獎勵了50積分,還開放了一次性的“環境痕跡快速掃描”權限。這是機會。他必須利用好這次權限,在警方完成全面勘查之前,先一步獲取可能的關鍵信息。
“醫生,麻煩快一點,我沒事。”許寧催促道。
醫生看他一眼,沒說什麼,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傷口不算太深,縫合了幾針,包扎妥當。脖子上的勒傷也做了處理。
“盡量避免大聲說話和劇烈動作,注意休息。”醫生叮囑完,離開了。
休息室裏只剩下許寧和一個守在門口的年輕警察。許寧看了一眼門外的警察,知道短時間內自己不會被允許離開,但相對剛才的審訊室,這裏監控沒那麼嚴密,空間也大一些。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在腦海中下達指令:“系統,啓用‘環境痕跡快速掃描’,目標:剛才發生襲擊的審訊室。”
【指令確認。消耗積分:30點。當前積分:20點。掃描範圍:半徑十米,目標房間。掃描中……】
【警告:掃描將覆蓋現有技術勘查,可能造成微量擾。是否繼續?】
覆蓋?擾?許寧猶豫了一瞬,但想到警方勘查可能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能發現系統能捕捉到的特殊痕跡,他咬牙道:“繼續!”
【掃描繼續……】
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高頻振動的感覺掠過許寧的感知,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波掃過隔壁房間。持續了大約十秒鍾。
【掃描完成。分析中……】
【發現高濃度揮發性有機化合物殘留(七氟醚,醫用吸入式劑)。】
【發現微量植物鹼類毒素(烏頭鹼衍生物,極低濃度,疑似塗抹於利器表面)。】
【發現兩種不同的人類皮屑角質細胞殘留(已標記爲樣本D,樣本E)。樣本D與宿主DNA不符,與數據庫內無直接匹配(可能未錄入或經過處理)。樣本E……與宿主DNA存在部分同源序列,親緣關系概率約25%-30%。】
【發現異常纖維殘留(黑色,化纖與天然纖維混紡,帶有獨特阻燃塗層,非警用或常見民用材質)。】
【發現極其微弱的、特定頻率的電磁信號殘留(已記錄特征)。】
【發現地面及通風口格柵處,存在非標準工具撬動留下的獨特金屬摩擦痕(已建模)。】
一連串的信息涌入腦海,許寧的心髒驟然收緊!
七氟醚,烏頭鹼,這證實了對方準備充分,意圖或毒自己。
兩種皮屑殘留!樣本D是襲擊者的,數據庫無匹配,說明他要麼是黑戶,要麼早有準備清除了生物信息。而樣本E……與自己的DNA存在部分同源序列?!親緣概率25%-30%?!這通常是堂/表兄弟,或者叔伯侄子的關系範圍!
父親許衛國是獨子嗎?母親那邊也沒有近親。那這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是誰?難道父親還有別的兄弟姐妹,或者……有私生子?這個“血親”,也是儀式的一部分?是另一個“祭品”,還是……另一個“影子”?甚至可能是主導者?
獨特的纖維、電磁信號、非標準工具痕跡……這些都指向襲擊者不是臨時起意的亡命徒,而是有組織、有裝備、有特殊技能的人。
“影子”不止一個,而且可能就隱藏在自己的血緣親屬之中!這個發現讓許寧不寒而栗,也讓他對這場“雨夜彌撒”的源和規模有了更恐怖的猜測。這不僅僅是一場犯罪,更像是一個延續了許家數代扭曲的家族詛咒或邪教傳承!
必須立刻把這個發現告訴林晏和趙明遠!樣本E的DNA信息是關鍵!它可以用來篩查許家的血緣網絡,找出潛藏的“影子”!
他剛想開口讓門口的警察聯系上面,休息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林晏快步走了進來,她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身後跟着趙明遠和幾個臉色凝重的刑警領導。
“許寧!你怎麼樣?”趙明遠搶先問道,語氣帶着後怕和震怒。
“皮外傷,沒事。”許寧急切地說,“趙局,林老師!那個襲擊者,我可能知道他的一個關鍵特征!”
“你說!”林晏立刻道。
“在搏鬥過程中,我可能抓傷了他,或者他留下了皮屑。”許寧快速說道,隱去了系統掃描的具體過程,“我建議立刻對現場進行最精細的生物檢材提取,尤其是可能不屬於我和那個襲擊者的第三種生物痕跡!那可能來自一個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
“血緣關系?”趙明遠和林晏同時一震。
“對!”許寧點頭,語氣肯定,“我父親是獨子,我母親那邊也沒有很近的親戚。如果現場發現和我有血緣關系的第三人痕跡,那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影子’之一,甚至是關鍵人物!他可能一直隱藏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這個信息太過驚人,趙明遠立刻看向技術科的負責人。負責人連忙點頭:“我們已經在做最高標準的生物證據提取,包括微粒皮屑。如果有發現,會立刻進行DNA分析和比對。”
林晏盯着許寧,眼神深邃:“你怎麼能確定會有第三人的血緣痕跡?僅僅是因爲猜測?”
許寧迎着她的目光,無法解釋系統掃描的結果,只能堅持道:“直覺,還有對‘血親獻祭’這個儀式的推斷。如果儀式需要‘血親’,那麼除了我這個目標,很可能還有其他‘血親’參與其中,無論是作爲祭品,還是作爲執行者。襲擊者能潛入這裏,或許就有內部接應,而這個接應者,可能就是那個隱藏的‘血親’!”
這個推測邏輯上說得通。趙明遠眉頭緊鎖,顯然在消化這個爆炸性的可能性。如果凶手團夥裏有一個是許寧的親屬,並且可能隱藏在警方內部或能接觸到內部信息,那麻煩就大了。
“立即對支隊所有人員,尤其是今天有權限接近地下區域的人員,進行背景再核查和臨時行蹤問詢!”趙明遠果斷下令,“特別是……家庭關系中有不明親屬或與許顧問父親許衛國可能有關聯的,重點標注!”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支隊內部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和壓抑。
“許顧問,”林晏再次開口,“關於襲擊者的體貌特征、口音、搏鬥習慣,任何細節,再仔細回憶一遍。”
許寧詳細描述了對方的眼睛特征(雖然戴着口罩帽子,但眼型狹長,眼角有細微疤痕),搏鬥時用的招式(狠辣直接,有點像軍警格鬥術的變種,但又帶着市井鬥毆的野路子),以及最後逃脫時展現出的對通風管道結構的熟悉。
“他對這裏很熟。”許寧最後強調,“不是一般蟊賊能有的熟悉度。”
林晏和趙明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內部有問題,幾乎可以確定了。
就在這時,趙明遠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他走到一邊接聽,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甚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掛斷電話,他走回來,聲音壓抑着風暴:“技偵部門在追查襲擊者可能使用的通訊信號時,有了一個意外發現。”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就在今天下午,張建國家出事前後,以及剛才襲擊發生前後,”趙明遠一字一句,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個人,最後在林晏和許寧臉上停留片刻,“在支隊內部及附近區域,監測到多次異常的、加密的短波信號收發。信號的其中一個穩定端點……指向我們技偵部門的某個設備檢修專用頻段。而這個頻段的部分臨時訪問權限……在案發時間段內,有使用記錄。”
內部……技偵部門?!
這比許寧推測的“可能有內應”更加直接和致命!技偵部門如果被滲透,意味着警方的技術手段、監聽、追蹤都可能暴露在凶手眼中!難怪對方總能搶先一步,對行動了如指掌!
“查!給我一查到底!”趙明遠幾乎是低吼出來,“所有接觸過該頻段權限的人員,全部隔離審查!立刻!”
新一輪的、更加劇烈的內部震蕩開始了。
許寧看着眼前這一切,心中卻沒有太多意外,只有更深的寒意。凶手(或團夥)的滲透和布局,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專業。這絕不是一個張建國或者幾個外圍模仿者能搞出來的。
“血親”、“影子”、“內部滲透”、“邪教儀式”……所有這些元素疊加在一起,指向一個極其龐大和危險的陰謀。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林晏。她正低頭看着手機上傳來的什麼信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忽然,許寧注意到,她拿着手機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的那種顫抖,更像是……極力壓抑着某種激烈情緒。
她在看什麼?什麼信息能讓她這樣的人產生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似乎察覺到許寧的目光,林晏迅速收起手機,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卻被許寧捕捉到了。
那裏面有震驚,有痛苦,還有一絲……許寧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
就在這時,許寧腦海中沉寂了一會兒的系統提示音,再次突兀響起,這一次,內容卻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警告!檢測到極高威脅度目標持續接近!目標身份標記:潛在血親關聯個體(樣本E部分匹配者)。威脅等級:致命。建議:立即脫離或呼叫強力支援。】
樣本E?!那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影子”?他(她)就在這裏?在附近?甚至……就在這個房間裏?!
許寧的心髒狂跳起來,目光猛地掃視整個休息室和門口的人。
趙明遠?不可能。
其他刑警領導?不太像。
門口的年輕警察?年齡對不上。
林晏……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林晏臉上。她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抬眼看向許寧。四目相對。
那雙淺淡的、總是帶着審視和疏離的眸子裏,此刻清晰地映出了許寧震驚、警惕、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
而在許寧的腦海深處,系統的警告紅光,瘋狂閃爍,鎖定着那個剛剛收起手機、此刻正靜靜站立的身影。
【威脅源確認:林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