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這個貫穿了父親血腥記錄、原主恐懼夢魘、以及當下連環命案的關鍵字,如同一個不祥的詛咒,再次籠罩下來。許寧站在檔案室的窗前,望着外面迅速變暗的庭院,指尖無意識地捻動着褲袋裏那把冰冷的黃銅鑰匙。鑰匙齒痕的觸感清晰地印在指腹,像某種來自過去的、帶着鐵鏽和血腥味的烙印。
陳猛留下的警告和監視並未明言,但敞開未閉的門扉,以及走廊裏偶爾刻意放重的腳步聲,都像無形的繩索,勒在他的頸項上。父親DNA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已經將他牢牢圈在懷疑的中心。現在,每一滴雨水落下,都可能成爲沖刷證據或觸發新罪行的催化劑,也可能成爲壓垮他精神防線的最後一稻草。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林晏的約談是柄雙刃劍,可能帶來新的視角,也可能成爲她剖析自己內心的手術台。他需要提前準備,更需要主動出擊。
那個神秘男人“老張”,是眼下最可能也最危險的突破口。
許寧回到桌前,打開電腦,登錄內部系統。權限有限,但查詢一些非核心的、基礎的人口信息或舊檔案還是可以的。他輸入“第三機械廠”、“張”、“老師傅”等關鍵詞,結果雜亂且無關。他想起酒吧裏酒保似乎叫那人“老張”或“張師傅”,但這在老舊廠區附近太常見了。
他換了個思路,嚐試查詢與父親許國安(或許衛國)同期在職的第三機械廠職工名單。系統裏果然有早年一些國企改制前的人事檔案電子化備份,雖然不全。他輸入父親的名字“許衛國”(他猜測這是父親在廠裏用的名字),篩選時間範圍在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末。
很快,一條簡略的記錄跳了出來:
許衛國,男,生於1948年。1970年進入海州市第三機械廠維修車間,任四級鉗工。1988年因病提前離職。備注:檔案中有精神疾病相關醫療記錄。
離職時間是1988年,與筆記本裏最後那些狂亂記錄的時間基本吻合。“因病提前離職”,病就是精神病。
他又嚐試搜索同車間、同時期、姓氏爲“張”的職工。名單列出來十幾個。他一個個點開查看。大多數記錄同樣簡略,只有姓名、入廠時間、崗位、離職時間。他需要更具體的,能與記憶裏那個“老張”形象(敦實、工裝、機油味、本地口音、抱怨工作家庭)對應的信息。
忽然,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張建國,男,生於1951年。1972年進入海州市第三機械廠維修車間,任三級鉗工。1995年因廠子倒閉下崗。家庭住址登記爲:西河沿老廠區宿舍17棟302室(舊址,已拆遷)。備注:曾與許衛國同班組。
張建國。年齡與父親相仿,同車間,同班組,甚至可能住在廠區宿舍(西河沿正是“雨夜屠夫”案其中一個現場附近)。下崗時間晚,可能對工廠有很深的執念或怨氣。最重要的是,這個名字裏帶着強烈的時代烙印,“建國”,符合那個年紀工人的常見名字。
會不會就是他?
許寧記下這個名字和舊地址。舊址已拆遷,但人可能還住在附近,或者有新的聯系方式?他嚐試在警務綜合信息裏查詢“張建國”,同名者很多,但結合年齡(現在大概七十出頭)、曾工作單位(第三機械廠)以及戶籍區域(老城區),篩選範圍縮小了不少。最終,他鎖定了一個戶籍現住址登記爲“老城區勝利路互助裏小區(原第三機械廠家屬院改造)”的“張建國”,年齡71歲。沒有犯罪記錄,但有幾次鄰裏調解記錄。
互助裏小區……許寧知道那個地方,是第三機械廠當年最大的家屬院之一,後來舊城改造,在原址上建了回遷樓,很多老職工還住在那裏。
很有可能就是這個人。
他正思忖着如何進一步核實,或者找機會去探訪,走廊裏傳來了清晰而平穩的腳步聲,徑直朝着檔案室而來。不是陳猛那種沉重的步伐。
許寧立刻關閉了電腦查詢頁面,隨手打開一份無關的卷宗攤在桌上。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輕輕敲了敲門框。
“許顧問,方便嗎?”是林晏清冷的聲音。
來了。許寧定了定神:“請進。”
林晏推門而入,依舊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頭發一絲不苟地挽着。她手裏拿着一個薄薄的文件夾,目光在許寧臉上掃過,然後落在攤開的卷宗和凌亂的桌面上,最後,似乎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色。
“要下雨了。”她淡淡地說了一句,聽不出情緒。
“是啊。”許寧應道,起身示意她坐,“林老師找我有事?”
林晏在之前陳猛坐過的折疊椅上坐下,將文件夾放在膝上,沒有立刻打開。“關於技術科那個DNA比對結果,陳隊應該跟你談過了。”
“是,很意外。”許寧點頭,努力讓表情顯得困惑而沉重,“我父親去世多年,我實在想不通他的DNA怎麼會……”
“許顧問不必過於困擾技術細節。”林晏打斷他,語氣平和,“技術鑑定有它的嚴謹性,但也存在多種擾和解釋的可能。我找你,是想從另一個角度探討這個結果可能蘊含的行爲意義。”
她打開文件夾,裏面是幾頁打印出來的資料,包括父親許國安那份簡略的電子人事檔案截圖,以及技術科那份DNA比對的簡要結論。
“許顧問,你對你父親生前的具體情況,了解多少?我指的是,他精神方面的問題,具體表現,以及……他的人際交往,尤其是在第三機械廠工作期間。”林晏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着許寧。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切中要害。許寧知道,自己不能完全隱瞞,但也不能和盤托出(尤其是工具櫃的發現)。
“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精神狀態就不太穩定。”許寧斟酌着詞句,語氣低沉,帶着適當的痛苦回憶色彩,“他容易失眠,情緒波動大,有時候會說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比如聽到奇怪的聲音,看到……影子什麼的。嚴重的時候需要住院和服藥。關於他在廠裏的事,我知道的不多,那時候我還小。只聽我媽偶爾提起,說他技術很好,但人有點孤僻,和同事關系似乎一般。他八八年就因爲病情加重提前病退了,之後一直在家休養,直到去世。”
他說的基本是事實(基於鐵盒裏紙條和工具櫃筆記本後半部分的推斷),只是隱去了最核心的暴力罪行部分。
林晏認真聽着,手指輕輕敲擊着文件夾的邊緣。“‘聽到奇怪的聲音’,‘看到影子’……這些是典型的精神病性症狀,尤其是幻聽和幻視。你父親被診斷過具體的精神疾病嗎?”
“早期病歷寫着‘疑似精神分裂症’。”許寧回答,這也是事實(來自工具櫃裏的病歷)。
林晏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錄了什麼。“那麼,關於他的人際關系,特別是當時在維修車間,有沒有和誰走得特別近,或者……有過比較激烈的矛盾?”
許寧心中一動。這是在試探父親是否有同夥或仇敵?還是……在引導自己想到那個“張建國”?
“這個我真的不清楚。”許寧搖頭,“我母親後來也很少提廠裏的事,可能她也不太了解,或者不願回憶。林老師是覺得,我父親的DNA出現在現場,可能和他在廠裏的過往有關?”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林晏合上文件夾,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一個更具壓迫感的姿態,“許顧問,從行爲分析的角度,一個連環手的作案模式,尤其是那些具有強烈個人標識的行爲(比如對雨夜的偏好、使用特定刀具),往往植於他內心深處某種固化的心理圖式或創傷經歷。這種圖式可能來源於他自己的幻想,也可能……來源於他接觸過的、對他影響極深的他人,甚至是他親眼目睹或知曉的、他人的罪行。”
她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許寧最恐懼的聯想——傳承、模仿、受他人影響。
“你父親如果真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並在發病期可能伴隨暴力傾向,那麼他是否有可能,在無意識或意識混亂的狀態下,實施過某些暴力行爲?甚至……留下過類似的犯罪模式?”林晏的目光緊緊鎖定許寧,“而知曉這些情況的人——無論是家人、工友,還是偶然的目擊者——在多年後,出於某種復雜的動機(比如崇拜、報復、模仿,或者試圖混淆視聽),模仿甚至‘復活’這種模式,將你父親的DNA信息設法帶入現場,制造出指向亡者的迷霧,這並非不可能。”
這個分析與許寧之前的猜測部分吻合。但林晏將其上升到如此清晰的理論高度,並且當面點出,讓許寧感到一陣寒意。她不僅僅是在分析案情,更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對父親潛在罪行的知曉程度,試探自己是否可能就是那個“知曉者”甚至“模仿者”。
“林老師的分析……很有啓發性。”許寧緩緩說道,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但我父親是否真的……有過暴力行爲,我無法確定。我母親從未提過,我也希望沒有。如果真有這樣的人存在,模仿我父親……那他的動機是什麼?僅僅是爲了迷惑警方?還是有什麼更深層的個人恩怨?”
“動機往往是連環案件中最難解的部分。”林晏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些許疏離,“可能是對你父親個人的某種扭曲情感,也可能是對你,或者對你家庭的一種報復或警示。甚至,可能是凶手自身精神世界與你父親的病態產生了某種共鳴,將你父親幻想成了‘導師’或‘同類’。”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雨點已經開始稀疏地敲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雨開始了。對某些人來說,雨聲是背景噪音;對另一些人來說,它是催化劑,是儀式開始的信號。”
許寧也看向窗外。雨絲漸漸綿密,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將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模糊而扭曲。雨夜……又是雨夜。技術科的DNA結果出來,林晏的深入約談,偏偏又趕上下雨。是巧合,還是某種暗示?
“林老師認爲,如果存在這樣一個模仿者,他最可能是什麼樣的人?”許寧收回目光,問道。
林晏思索了片刻:“年齡可能在四十到六十歲之間,與你父親有過較密切接觸,知曉或自以爲知曉你父親的一些秘密。他可能生活在社會底層,有較強的挫折感和邊緣感,對現狀不滿,內心積壓着憤怒或某種扭曲的欲望。他可能對老城區,尤其是第三機械廠周邊極其熟悉。他很可能也有一定的心理問題,或者至少,對暴力有異於常人的認知和接受度。最重要的一點,他可能認爲,通過模仿你父親的行爲,可以達成某種目的——或是宣泄,或是挑釁,或是完成某種他想象中的‘連接’。”
描述越來越具體,也越來越接近許寧心中那個“老張”(張建國)的模糊畫像。
就在這時,許寧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新的短信,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短信內容只有一句話,卻讓許寧瞬間如墜冰窖:
“想知道你父親‘影子’的真相嗎?雨停前,老地方,工具櫃。一個人來。否則,下一個雨夜,就不會只是死人了。”
發信時間是一分鍾前。
老地方,工具櫃……第三機械廠廢墟!是那個神秘男人!他竟然有自己的手機號!而且他知道父親“影子”的說法!他還提到了“下一個雨夜”和“不會只是死人”……這是裸的威脅和引誘!
許寧的心髒狂跳起來,血液沖上頭頂。他死死捏住手機,指節發白,幾乎要將屏幕捏碎。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抉擇壓力,讓他的表情出現了瞬間的失控。
盡管他極力掩飾,但那一刹那的瞳孔收縮、呼吸凝滯和肢體僵硬,沒有逃過林晏銳利的眼睛。
“許顧問?”林晏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差。”
許寧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鬆開手機,將屏幕扣在桌面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什麼,一條垃圾短信。林老師,你剛才的分析讓我想到很多……如果真有這樣一個模仿者,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雨夜對他來說可能是‘狩獵時間’,我們不能被動等待。”
他必須立刻結束這次談話,必須去那個“老地方”!短信裏的威脅意味太明顯,他不能冒險,尤其是“不會只是死人”這句話,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針對性的寒意。
林晏靜靜地看着他,目光在他扣住的手機和他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窗外的雨聲漸大,譁譁地沖刷着玻璃。
“許顧問似乎有心事。”林晏緩緩說道,語氣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如果有什麼線索,或者……個人方面的擔憂,最好說出來。這個案子牽扯到你已故的父親,你的壓力一定很大。獨自承受,未必是明智的選擇。”
她在施壓,也在提醒。
“謝謝林老師關心。”許寧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我只是需要點時間消化一下今天這些信息。關於模仿者的畫像,我會仔細思考,如果有任何相關的想法或線索,一定第一時間向你和陳隊匯報。”
林晏也站了起來,沒有立刻離開。她看了看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又看了看許寧緊繃的下頜線。
“雨下大了。這種天氣,最好還是留在室內。”她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然後拿起文件夾,“許顧問,保重。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系。”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檔案室,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漸漸遠去。
門一關上,許寧立刻抓起手機,再次確認那條短信。號碼是虛擬號段,無法回撥,也無法追蹤。短信內容像燒紅的鐵塊烙在屏幕上。
去,還是不去?
這顯然是陷阱。對方知道自己會去查工具櫃,甚至可能目睹了自己今天的狼狽逃離。現在主動聯系,用“影子真相”和新的威脅做餌,目的絕不單純。可能是想滅口,可能是想進一步利用或控制自己,也可能……是想交換什麼。
但如果不去,萬一對方真的在“下一個雨夜”做出更瘋狂的事情,而自己錯過了獲取關鍵信息(無論是關於父親還是關於當前案件)的機會……
系統任務倒計時在腦海中浮現:65小時08分。線索搜集度:0.1%。時間不多了。被動等待警方調查(尤其是方向可能被父親DNA誤導的情況下),風險同樣巨大。
他必須冒這個險。但不能再像白天那樣毫無準備。
他快速行動起來。首先,他從抽屜裏找出原主可能備用的一個老式非智能機(只能打電話發短信,難以被輕易定位),將SIM卡換了過去。智能機留在檔案室,保持開機狀態,制造自己仍在支隊的假象。
然後,他從行軍床下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舊背包,將幾樣可能用上的東西塞進去:一個強光手電(檢查了電池),一小卷醫用繃帶和消毒噴霧(處理傷口),一把多功能折疊刀(原主似乎用來拆快遞和應急),以及那副淨的橡膠手套。猶豫了一下,他將那把黃銅鑰匙也放了進去。
他沒有帶任何可能暴露警方身份的證件或物品。
接着,他換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服和跑鞋,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對着鏡子看了看,一個模糊的、與“許顧問”截然不同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才下午四點多,卻如同深夜。支隊裏依舊燈火通明,但走廊裏人似乎少了一些。許寧將背包藏在夾克裏,壓低帽檐,閃身出了檔案室,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後院一個相對隱蔽的、運送垃圾和物資的側門。這裏平時上鎖,但原主的鑰匙串裏正好有一把能開。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他拉緊衣領,埋頭沖進了雨幕之中。
沒有打車,他在雨夜裏快步穿行,專挑小巷和僻靜路段。雨水模糊了視線,也掩蓋了行蹤。冰冷的溼意滲透衣物,緊貼在皮膚上,帶走體溫,卻無法冷卻他腦中沸騰的思緒和緊繃的神經。
父親“影子”的真相……工具櫃……下一個雨夜的威脅……那個神秘的男人“張建國”……
這些碎片在雨中旋轉、碰撞,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卻可能更加恐怖的畫面。
一個多小時後,他再次站在了第三機械廠那片巨大的、被暴雨籠罩的廢墟邊緣。雨幕如瀑,將遠處的廠房切割成模糊的黑色剪影,只有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照亮那些猙獰的輪廓,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狂風裹挾着雨水,抽打着斷壁殘垣,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
白天尚且令人心悸,夜晚的暴雨之中,這裏更像是通往的入口。
許寧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從背包裏拿出強光手電,但沒有立刻打開。他蹲在廠區邊緣一處殘破的矮牆後面,仔細觀察着維修車間的方向。
黑暗中,只有暴雨肆虐的聲音。沒有任何光亮,也聽不到異常的動靜。
對方會在裏面嗎?還是埋伏在周圍?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着鐵鏽和雨水氣息的空氣,握緊了手電和背包帶,弓起身子,像一道幽靈般,再次潛入了這片吞噬光明的廢墟。
雨聲震耳欲聾,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也掩蓋了可能存在的其他聲音。他憑借着白天的記憶,在泥濘和雜草中艱難跋涉,躲避着積水坑和的鋼筋。手電光只敢在確認前方安全時短暫點亮一下,隨即熄滅。
終於,維修車間那歪斜的破門再次出現在視野中。黑洞洞的門口,像一張等待着獵物自投羅網的大嘴。
許寧在距離車間二十多米外的一堆廢棄管道後面停下,屏息凝神,仔細傾聽、觀察。
除了雨聲,還是雨聲。車間裏沒有任何光亮透出。
他等了足足五分鍾,沒有任何異常。
不能再等了。他咬了咬牙,從管道後閃出,壓低身子,快速而無聲地沖到了車間門口,緊貼着溼滑冰冷的磚牆。
側耳傾聽。裏面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摩擦聲?還是只是風雨灌入破窗的嗚咽?
他緩緩探頭,朝門內望去。
黑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手電光不敢開。
他猶豫了一下,從地上摸起一小塊碎磚,用力朝車間深處扔去。
“啪嗒!”碎磚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空曠車間裏被雨聲部分掩蓋,但依然可辨。
沒有反應。
許寧的心跳如鼓。他拔出那把折疊刀,打開,握在手中。然後,打開了強光手電。
刺眼的光束瞬間撕裂黑暗,筆直地射向車間深處,照向那個熟悉的角落——
工具櫃的門,敞開着。
櫃前的地上,似乎躺着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