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過五味,氣氛溫煦。
林濤抿了口酒,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說真的景澄,那天你在群裏丟下一句‘我結婚了’,我們幾個都愣了半天。以前你可從沒提起過感情的事。”
張博文笑着搖了搖頭,順勢道:“不聲不響就把人生大事辦了,我們是真沒想到。”
他說着,看向陳佳怡,語氣裏透着誠意的好奇,
“嫂子,方便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陳佳怡放下筷子,微微一笑:“是家裏長輩介紹的。”
“原來是相親啊。”林濤太太接過話頭,語氣溫和,“那談了多久戀愛?看着你們感情挺好的。”
這個問題讓陳佳怡輕輕一滯。
從第一次見面到領證,前後不過月餘,說是戀愛,倒更像是……被裹挾着往前走。
她正斟酌着措辭,周景澄已淡聲開口:“沒談多久。”
他又添了一句:“閃婚。”
大概是這個重磅炸彈的威力過於強大,氣氛都烘托到這裏......
但突然桌上安靜了。
張博文回過神來,“不應該啊,這不像是老大你的作風啊?”
“嫂子,有什麼委屈跟我講,我們一定替天行道。”
陳佳怡有些無措,臉頰微熱,
被一群比自己年紀大的人一口一個嫂子的叫着,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
她忽然覺得,周景澄剛剛說她社恐,在此刻簡直是精準預判。
就在她遲疑的片刻,周景澄再次出聲,“水到渠成的事,你們不要瞎想。”
哦~~~
水!到!渠!成!
不解釋沒事,一解釋事就大了。
桌上除了他倆,剩下六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12只眼睛裏都是戲,看他倆的戲。
“我們跟嫂子講話,老大你別插嘴。”一旁立馬有人抗議。
“是我們老大求婚的?”張博文瞄了眼周景澄,轉頭看向陳佳怡,“還是嫂子直接下手的?”
“我。”周景澄答得幹脆,聲音低沉但有力。
“讓你別說話了,又怎麼還搶答上了。”
他不理會,手臂自然地搭在陳佳怡椅背上,語氣淡淡,
“她比我們年齡小,臉皮薄。”
“你們一群人圍着問,跟審訊似的,她能說得出來才怪。”
那語氣說不上溫柔,卻帶着幾分護着人的意思,像下意識地劃出一道邊界。
陳佳怡垂眼整理筷子,神情不動,只是手指微緊。
周景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真的坐在審訊席上的當事人。.
衆人對視一眼,調笑聲收了些。
林濤輕聲道:“嫂子看着文靜,氣場卻不輸你。”
周景澄沒接話,只是偏頭看了陳佳怡一眼。
她正好也抬頭,兩人目光輕輕一觸。
這時,陳佳怡手機震了一下。
她歉意起身:“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說罷,走出了包間。
室內安靜了一秒,隨即又炸開了鍋。
“現在人不在,可以老實交代了吧。”林濤低聲說。
“真閃婚?”張博文問。
“嗯。”
“我靠......”
“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被你媽逼婚?”“嗯。”周景澄應得不輕不重。
“老周,你這是怎麼回事?不太像你啊。”邵凱看他,“是你媽逼的?”
“算是吧。”
他語氣平平,話卻留了七分,男人之間心照不宣。
周景澄從來不喜歡把私事拿出來講,更不喜歡讓太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劇情……先婚後愛?”林濤太太忍不住低聲笑,“西紅柿小說照進現實了?”
“是不是你追她逃,她插翅難飛,這就是剛剛所謂的水到渠成?”
“......”
周景澄聽了這話,突然明白爲什麼陳佳怡沉迷於短劇不能自拔。
大概女生都喜歡這些,她也跟他講過霸道總裁愛上我,還說最好自己能遇到一個出手就是幾千億買個海島送自己的霸總就好了。
“老周,你是那種吹牛都要打幾遍草稿的人,要不是你親口說閃婚,真不敢相信。”
周景澄把杯中茶輕輕放回托碟,神色未變,
“你們男人不懂,這是戀愛腦,一種典型墜入愛河不可自拔的症狀。”
“有病就要治。”
“看過了。”周景澄居然回答這個問題......始料未及。
可能是酒喝多了,順着接話了。
因爲工作需要,其實周景澄抽煙喝酒都會,但是陳佳怡不喜歡,
所以他非必要堅決不會碰,即使真的碰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天天看醫生,但無藥可救。”
“天天?”
八卦的時候,雷達特別敏感。
“所以......嫂子是醫生?”
周景澄沒回答,只是又端起酒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默認了。
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觸及周景澄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臉微微有點泛紅。
“這不是無藥可救。”,大家臉上全是原來如此和沒眼看的表情。
“對症下藥啊。”“你是病得正歡。”
他懶得理,只低聲道了句:“一會兒她回來,別瞎起哄。”
話音剛落,包間門被輕輕推開。
陳佳怡回來了。
幾位太太正聊着什麼,見她進來,笑意頓時變得格外柔和。
她隱約覺得氣氛有些不一樣,卻也沒細問,只低頭坐回原位,動作仍舊溫溫柔柔。
周景澄將一盤她愛吃的菜轉到她面前,大家適時地聊起了其他話題,不讓陳佳怡感到尷尬。
......
“下次我們再聚,嫂子,你可還要來。”
“再見,下次見。”
“你喝酒了,我叫個代駕。”,陳佳怡說着就拿出手機。
"急什麼。"周景澄聲音帶着點酒後特有的啞,"散散步,醒醒酒。"
他說得理所當然,壓根沒給她反駁的機會。
手心一熱,手指就被他整個裹住,力道不容拒絕。
人也被他帶着往校園深處走,不是去停車場的方向。
走了一小段,周景澄忽然慢了腳步,指腹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
他側過頭,眼底映着路燈溫吞的光,比平時鬆散,也更深沉些。
“剛才吃飯的時候,”他開口,聲音裹着點酒後特有的啞,慢悠悠的,
“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