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蘭的心跳如擂鼓，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她死死抱住懷裏的煤爐和平底鍋，跟着慌亂的人群往巷子深處跑去。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呵斥聲和哭喊聲，有個老太太摔倒在地，籃子裏的雞蛋碎了一地，黃澄澄的蛋黃在泥地上流淌。
"站住！再跑就開槍了！"一個凶神惡煞的聲音炸響。
姜曉蘭嚇得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她拐進一條更窄的岔道，後背緊貼着潮溼的磚牆，大氣都不敢出。腳步聲和叫罵聲漸漸遠去，她這才敢探出頭張望——市管會的人已經押着幾個沒來得及跑的小販往主街方向去了，其中一個年輕小夥子的白襯衫被扯破了，臉上還有血跡。
"造孽啊..."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太太抹着眼淚，"小張媳婦剛生孩子，就指望這點錢買奶粉..."
姜曉蘭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那裏裝着今天賺的三塊六毛錢。她猶豫了一下，抽出五毛錢塞給老太太："嬸子，您幫我轉交給那位大嫂吧。"
老太太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裏泛起淚光："姑娘，你..."
"我明天還來。"姜曉蘭勉強笑了笑，把煤爐塞進布包，快步離開了巷子。
走出黑市範圍，她才長舒一口氣。太陽已經西斜，該回集合點等柱子的拖拉機了。路過國營副食品商店時，她停下腳步。櫥窗裏擺着幾瓶水果罐頭和硬糖，旁邊的牌子上寫着"憑票供應"。店裏沒什麼顧客，一個扎着麻花辮的女售貨員正百無聊賴地打着哈欠。
姜曉蘭摸了摸口袋裏的錢，鼓起勇氣走進去。
"同志，買點豬肉。"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售貨員懶洋洋地抬眼："肉票。"
"我...我沒有票。"姜曉蘭壓低聲音，"能不能..."
"沒票買什麼肉！"售貨員立刻變了臉色，"走走走，別妨礙工作！"
姜曉蘭灰溜溜地退出商店。站在路邊，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空間裏的食材雖然充足，但總有用完的一天。在這個計劃經濟時代，沒有票證寸步難行，更別說做食品生意了。
"得想辦法搞到原材料..."她喃喃自語。
回程的拖拉機比來時更顛簸。柱子一路上興致勃勃地講着縣裏的見聞，姜曉蘭心不在焉地應着，腦子裏全是明天的計劃。當拖拉機在知青點附近停下時，天已經擦黑了。
"謝謝啊柱子，明天還去嗎？"
"去！蘭姐你明天還去看病？"柱子好奇地問。
"嗯...復查。"姜曉蘭撒了個謊，跳下車沖他揮揮手，"路上小心！"
回到知青點，同屋的三個女知青已經洗漱完畢。王麗——那個頂替了她返城名額的關系戶——正坐在床頭抹雪花膏，濃鬱的香氣彌漫在狹小的房間裏。
"喲，大忙人回來了？"王麗陰陽怪氣地說，"一整天不見人影，李隊長可生氣了。"
姜曉蘭沒搭理她，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邊。根據記憶，這個王麗仗着和公社副書記的親戚關系，在知青點橫行霸道，沒少欺負原主。
"跟你說話呢！聾了？"王麗提高嗓門。
"我去縣醫院了。"姜曉蘭淡淡地說，從口袋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藥片晃了晃，"頭疼得厲害。"
"裝什麼裝..."王麗撇撇嘴，轉向另外兩個女知青，"有些人啊，就是嬌氣，幹點活就要死要活的..."
姜曉蘭懶得理會，拿着臉盆去院子裏的水井打水。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帶走了一天的疲憊。抬頭望着滿天星鬥，她突然想起在現代都市裏幾乎看不到這樣清澈的夜空。
回到屋裏，其他三人已經睡下。姜曉蘭輕手輕腳地上了床，等鼾聲響起後，才悄悄進入空間。她清點了剩餘的材料：面粉還剩四袋半，雞蛋三十多個，調料用了不到十分之一。最令她驚喜的是，早上用掉的食材似乎有緩慢恢復的跡象——那袋開了封的面粉比記憶中多了一點。
"難道能自動補充？"她小聲嘀咕，決定做個實驗，取出一小勺面粉單獨放在一邊，準備明天觀察變化。
接着，她開始準備明天的材料。除了雞蛋灌餅，還打算試做肉末燒餅。從冰箱裏取出一塊五花肉，剁成肉末，加入蔥姜末、醬油和少許糖調味。和面時特意多加了些水，讓面團更軟些，這樣做出來的餅口感會更酥脆。
"要是能有粉絲和韭菜就好了..."姜曉蘭自言自語。記憶中這個時候的北方農村，韭菜應該已經上市了。
準備妥當後，她退出空間，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偶爾還有夜歸人的腳步聲。1979年的夜晚如此安靜，沒有汽車鳴笛，沒有手機提示音，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第二天天還沒亮，姜曉蘭就悄悄起床了。她留了張字條說去醫院復查，然後摸黑出了門。清晨的露水打溼了解放鞋，涼意從腳底直竄上來。走到村口時，東方的天空才泛起魚肚白。
柱子的拖拉機準時出現，看到她還挺驚訝："蘭姐，你病還沒好？"
"還有點不舒服。"姜曉蘭含糊其辭，跳上車廂。
今天她帶的東西更多——除了煤爐和平底鍋，還多了個自制的小案板和一個裝醬料的陶罐。拖拉機顛簸前行，她緊緊抱着這些"家當"，生怕磕着碰着。
到了縣城，與柱子約好下午三點在供銷社門口碰頭，姜曉蘭就直奔昨天的巷子。令她意外的是，已經有不少小販擺上了攤，看到她來，紛紛打招呼。
"姑娘來啦！"
"今天還賣那個餅不？我老伴兒念叨一晚上！"
"昨天那幫龜孫子沒抓着你吧？"
這種樸實的熱情讓姜曉蘭心頭一暖。她在昨天的位置擺開陣勢，剛生起火，就有顧客圍了上來。
"今天有兩種，"她邊擀面邊介紹，"雞蛋灌餅兩毛，肉末燒餅三毛。"
第一鍋肉末燒餅的香氣比昨天的雞蛋灌餅更霸道。肥瘦相間的肉末在高溫下滋滋冒油，混合着面香飄出老遠。不到十分鍾，她的小攤前就排起了隊。
"給我來倆肉的！"
"我要一個雞蛋的一個肉的！"
"同志，多刷點醬啊！"
姜曉蘭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正當她全神貫注地翻餅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讓一讓！讓一讓！什麼好東西這麼香？"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穿着藍色工裝、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他國字臉，絡腮胡，胸口別着支鋼筆，一看就是個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