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起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噼裏啪啦的爆裂聲在寂靜的深夜裏如同鞭炮齊鳴。
葉清顧不上欣賞這壯觀的“煙火秀”,她幾步沖到豬圈前,一腳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這動靜驚醒了迷迷糊糊的大寶。
孩子驚恐地蜷縮起身子,下意識地把弟弟護在身後,抓起手裏那把草,做出防御的姿態。
“別……別打弟弟……”
借着遠處竄起的火光,葉清看清了孩子那張滿是污垢的小臉。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一雙大眼睛裏寫滿了超出年齡的恐懼。
“大寶,別怕。”
葉清盡量放柔了聲音,蹲下身子,迅速脫下自己那件還算厚實的外套。
“是媽媽,媽媽來帶你們走了。”
聽到“媽媽”兩個字,大寶呆滯了一下。
在他的記憶裏,媽媽總是哭,總是被打,總是偷偷躲在角落裏抹眼淚,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媽媽……”
大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但他不敢大聲,只能壓抑着喉嚨裏的嗚咽。
葉清沒時間安撫孩子的情緒。
她迅速用外套把兩個孩子裹在一起,動作麻利地打了個結,像個襁褓一樣把他們牢牢護住。
“抱緊媽媽的脖子,無論發生什麼都別鬆手。”
葉清低聲命令道。
大寶雖然不懂,但本能地聽話,兩只如枯枝般的小手死死摟住葉清的脖頸。
葉清試着提氣,將兩個加起來不到四十斤的孩子背在背上。
這具身體太虛了,剛背上去,葉清就感覺兩腿一軟,眼前一陣發黑。
“該死。”
她在心裏低咒一聲,咬破舌尖,鐵鏽般的血腥味讓她強行提神。
這時,身後的大火已經燒穿了屋頂。
“走水啦!快來人啊!李婆子家着火啦!”
村裏終於有人發現了這邊的動靜,銅鑼聲、狗叫聲、呼喊聲此起彼伏,打破了夜的寧靜。
一個個拿着水桶、臉盆的村民從四面八方涌來。
這也是葉清計劃中的一部分。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但同時也是最大的危險。
要是被人撞見她背着孩子出現在火場附近,那就是百口莫辯。
“往後山走。”
葉清迅速判斷出最佳路線。
前門已經被趕來救火的村民堵死,只有翻過豬圈後面的矮牆,鑽進那片茂密的玉米地,才能神不知鬼地不覺地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借助助跑的力量,雙手攀住牆頭。
雙臂肌肉緊繃到極致,發出酸澀的抗議。
“起!”
葉清低喝一聲,硬生生憑借着意志力,帶着兩個孩子翻過了兩米高的土牆。
落地時,她故意滾了一圈卸力,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擦傷了手肘。
但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身後的喧囂聲越來越大。
“哎呀!這火咋這麼大!”
“快!先把人救出來!”
“李婆子一家還在裏面呢!造孽啊!”
聽着那些呼喊聲,葉清背着孩子,貓着腰鑽進了漆黑的青紗帳。
枯黃的玉米葉像鋒利的刀片,割在臉上生疼。
但她腳步不停,甚至越來越快。
風聲在耳邊呼嘯,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燒感。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後的火光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小紅點,葉清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裏停了下來。
她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大口喘着粗氣,汗水早已經溼透了裏面的秋衣。
背上的兩個小團子倒是很安靜。
葉清解開外套,借着月光查看孩子的情況。
大寶還好,只是嚇壞了,此時正睜着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但懷裏的小寶情況很不妙。
這孩子呼吸急促,額頭滾燙,小臉燒得通紅,顯然是受寒發起了高燒,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如果不及時救治,恐怕熬不過今晚。
“小寶……痛……”
孩子在昏迷中呢喃着,聲音微弱得像剛出生的小貓。
葉清的心猛地揪緊。
現在去醫院本不現實,也沒有那個條件。
唯一的希望,就在空間裏的那點東西上。
她閉上眼,意識潛入空間。
還好,雖然大部分設備損壞,但在空間的角落裏,有一眼還沒涸的靈泉。
那是空間自帶的修復液,雖然濃度極低,但在末世曾被譽爲“生命之水”。
葉清取出一個水壺,接了半壺靈泉水。
又從急救櫃裏找出一片退燒藥,碾碎了融化在水裏。
“來,大寶,你先喝一口。”
葉清先喂了大寶幾口水。
靈泉水入口甘甜,帶着一股暖流順着喉嚨流進胃裏。
大寶喝了幾口,那種刻骨的飢餓感竟然奇跡般地消退了不少,身上也有了點力氣。
“好甜……”
大寶舔了舔裂的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媽媽。
葉清顧不上多解釋,小心翼翼地把水壺湊到小寶嘴邊。
“乖,喝水,喝了就不難受了。”
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昏迷中的小寶微微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這救命的藥水。
半壺水下肚,葉清一直緊盯着小寶的臉色。
幾分鍾後,奇跡發生了。
小寶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額頭上的高熱也開始有退去的跡象。
葉清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地靠在樹上。
這一晚,驚心動魄。
從死裏逃生,到廢了惡霸,再到火燒魔窟救出孩子。
每一分鍾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媽媽……”
大寶突然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葉清滿是汗水的臉。
“我們去哪兒?”
孩子的聲音裏帶着不安,卻更多的是對母親的依賴。
葉清握住那只冰涼的小手,感受着掌心傳來的微弱溫度。
她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
葉清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那個還沒被燒掉的信封。
信封上剛勁有力的字體寫着:西北軍區駐地,陸凜收。
這是一封原主生前寫好,卻因爲沒錢買郵票,一直沒能寄出去的求救信。
原主原本指望陸凜能回來救她們母子。
但現在,葉清不指望別人。
“我們去找爸爸。”
“找他問問,這幾年爲什麼讓我們過這種子。”
“順便,把屬於我們的東西,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大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找爸爸……那爸爸會有大白饅頭吃嗎?”
在這個孩子的世界裏,爸爸等於希望,等於不再挨餓。
葉清摸了摸孩子的頭,嘴角勾起一抹復雜的弧度。
“有。”
“不僅有饅頭,還有肉,有新衣服。”
“以後,沒人再敢欺負你們。”
說完,葉清站起身。
身後的村莊依舊亂成一團,李家的廢墟還在冒着黑煙。
而葉清已經背起了兩個孩子,踏上了通往西北的漫漫長路。
這一去,山高路遠。
孤兒寡母,身無分文,要跨越半個中國。
但葉清的眼裏沒有絲毫畏懼。
誰敢擋她的路,那下場就只會比王二麻子更慘。
“出發。”
夜色中,一大兩小三個身影,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只留下風中一句輕飄飄的話語:
“陸凜,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