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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兵荒馬亂的嘈雜聲響。
有烏拉烏拉的刺耳鳴笛,有人在哭,還有人在大喊急救。
最後,一切慢慢歸於平寂。
我緩緩睜開眼,看到自己脖間繞着厚厚的紗布,正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看着自己略微透明漂浮在半空的身體,我滿眼迷茫。
我這樣到底是死了?還是活着?
視線微微偏移,我愣住了。
媽媽斜靠在病床上。
她竟然把一只手,輕輕蓋在我扎着輸液針的手背上......
醫生推門而入,驚醒了她。
媽媽連忙站起來讓出位置。
“他今天情況怎麼樣?有醒來的希望嗎?”
醫生搖搖頭。
“孩子喉嚨的傷口,其實並不深。”
“他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缺氧太久,造成了腦部損傷成了植物人。”
我默默湊近,認真聽着醫生說的每一個字。
雖然有很多專業的詞匯聽不太明白。
但我知道一件事,就是情況非常不好。
醫生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最好最好的情況就是能醒來,但智力會受損倒退,或許一輩子都只能這樣了。”
媽媽閉上眼,手臂無力地撐在牆壁上。
我慢慢走過去,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
半透的手指無聲無息穿透了過去。
我頓時露出開心的笑容。
現在,我可以大膽拉媽媽的手了。
她感覺不到,就不會甩開我,也不會生氣了。
“程女士,情況就是這樣,如果決定繼續治療,你要做好長久的心理準備。”
我愣了愣。
那一定要花很多很多錢吧?
肯定還遠遠不止。
聽護士姐姐說,我現在吃飯、換衣服甚至翻身,都需要別人來做。
那一定會給媽媽帶來很多麻煩的!
我沮喪地垂下頭。
爲什麼,爲什麼我就不能死得痛快點呢?
現在這樣,媽媽又會生氣難受了。
下一秒,疲憊卻堅定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已經想好了。”
“繼續治療。”
我錯愕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媽媽低垂的雙眼。
她的眼裏有哀傷,還有遲來的愧疚。
醫生離開後不久,繼父來了。
他自己一個人,沒有帶着弟弟。
媽媽沒有看他。
或許,是她不敢看他。
繼父遞上一張紙,我心髒一緊。
是離婚協議書。
媽媽終於有了回應,淡淡自嘲一笑。
“知道了,我會籤字的。”
繼父“嗯”了一聲,起身就要走。
我在兩個人中間急得團團轉,很想把繼父拉回來。
求求你,不要走!
媽媽愛你啊,很愛很愛。
可是我的手卻一遍遍穿過繼父的手腕。
我又趕緊折返回病床邊,笨拙地想要拔掉那些儀器管子。
沒了它們,我就可以死了!
沒有了我這個拖油瓶和污點,繼父就不會走了。
眼看人就要走出門口,媽媽的聲音幽幽響起。
“是我騙了你,我曾經有過一段不堪的過去,生下過一個孩子。你想離婚,我完全理解。”
繼父的腳步停住了。
下一秒,他猛然轉過身,怒氣沖沖走回媽媽身邊。
“我是因爲介意這個才和你離婚嗎?我是那種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