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我繼父。
他坐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才把手裏的紙遞過來。
我費力辨認着上面的字。
住校申請。
“我和你姐商量了，你也上小學了，可以獨立生活。”
“這樣對你自己，對我們一家都好。”
我愣愣地點點頭。
“謝謝。”
繼父愣住了。
他似乎有很多的話想說，但最終只化爲一聲嘆氣。
出院後，我收拾行李住進了學校。
這些天，都沒看到媽媽。
我本以爲，我們會很久很久都見不到面。
沒想到一個月後，她突然闖進學校把我拽上了車。
一路疾馳，開往墓地。
我縮在後座，盡量把呼吸放到最輕最輕。
媽媽很生氣。
渾身都積聚着黑氣和怒火。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到姥姥爺爺墳前時，下起了大雨。
媽媽撐起一把黑色大傘。
我不敢躲過去，單薄的校服很快就被雨水淋透。
“跪下！”
我曲起腿，乖乖照做。
可是這一句話後，身後就沒了聲音。
我也不敢回頭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我視線模糊，快要暈過去的時候。
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傳入耳朵。
媽媽的哭聲低沉壓抑，似乎痛苦到了極點。
她丟下傘，頹然跪倒在我身邊。
她一點點爬向墓碑，手指不斷撫摸上姥姥姥爺的名字。
“爸......媽......我真的知道錯了。”
“老天到底還要懲罰我到什麼時候？”
“他又出現了......我只是想要重新開始生活，爲什麼就這麼難？”
在媽媽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我慢慢知道了所有事。
那個騙了媽媽的黃毛混混，又出現了。
當初年少懷孕，在宿舍廁所產子。
媽媽成了全校和那個小鎮最大的談資和笑柄。
姥爺接到消息，當場心梗，搶救無效。
姥姥接受不了打擊，也跟着去了。
那個把媽媽前半生都毀了的男人，現在又陰魂不散找上了她。
開口就要五十萬，還賭債。
“程丟是我的兒子吧！聽說你沒講實話啊，騙老公說她是你弟弟？”
“哈哈，你猜我要是說出去的話，你老公會不會跟你離婚？”
雨慢慢停了。
可是眼淚卻停不下來。
我好想抱一抱媽媽。
可是又怕她更加傷心生氣。
之後，她又開車把我送回了學校。
她沒有再打我，也沒有罵我。
看向窗外時，她的眼神空空的。
我的心也全是洞。
又一個周末，我走出校門去買包子當晚飯。
一個染着黃毛的男人吊兒郎當沖我吹了聲口哨。
我的眉眼，和他有五分相似。
“寶貝兒子！爸爸來了，帶你去遊樂場玩玩～”
很輕浮，滿嘴謊言。
和溫文儒雅的繼父完全不一樣。
媽媽恨他是正常的。
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果然，他只是把我帶到了一個廢棄的廠房。
撥通視頻，我媽焦躁疲憊的臉出現在畫面裏。
看到我，她緩緩瞪大了眼。
“臭婊子，一禮拜了還推三阻四說湊不到錢！”
男人晃着手裏的刀，在我眼前不停比劃。
“信不信我把兒子手指剁下來，每天寄到你老公單位去！看你還能拖幾天。”
媽媽的聲音都在顫抖。
“混蛋，你別亂來！”
我心裏卻忽然一鬆。
看來，生日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
媽媽，從今天開始，你可以開開心心的了。
我沖着手機屏幕，露出淺淺笑容。
下一秒，我仰起脖子，重重朝着刀刃撞了上去。
鮮血噴濺，我聽到了男人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還有媽媽驚慌崩潰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