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氣混雜着血腥和破碎商品的味道灌入鼻腔。程峰和林小雨如同兩道疾風,沖過散落着雜物和可疑暗紅色數據污漬的街道,一頭扎進了便利店敞開的破損大門。
慣性讓他們幾乎撞上翻倒的貨架。程峰迅速穩住身形,啞鈴橫在胸前,那雙能窺見數據本質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將店內情況納入分析。
一片狼藉。
貨架東倒西歪,包裝食品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樣子。冷藏櫃的玻璃碎裂,裏面的飲料和速食產品大多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些融化又凍結的污濁冰碴。幾團代表死亡已久的灰白數據殘骸分布在角落,正在緩慢消散。
但更重要的是,程峰“看”到了活物。
在便利店最深處,靠近倉庫門的地方,蜷縮着兩團微弱但穩定的生命數據流,一團較小,呈現出受驚的藍色波動,另一團則帶着戒備的橙色邊緣。而在靠近收銀台的區域,則有三團躁動的、充滿攻擊性的紅色數據流,它們正在翻箱倒櫃,發出粗魯的咆哮聲,顯然是早期失控的幸存者,已經退化成了只憑本能行掠食者。
“三個……有威脅。”程峰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對林小雨說,“深處還有兩個,暫時沒敵意。你跟緊我,我們去倉庫方向。”
他的目標明確:利用便利店相對封閉的結構,建立臨時防御,獲取深處的物資,並評估另外兩名幸存者的價值。硬拼是不明智的,他的能力更偏向於洞察和輔助,而非正面戰鬥。
程峰拉着林小雨,借助傾倒貨架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深處移動。他的數據視覺發揮了關鍵作用,總能提前預判那三個掠奪者的視野盲區和移動軌跡。他們像幽靈一樣在廢墟般的貨架間穿梭。
然而,在經過一個散落着膨化食品的貨架時,林小雨不小心踩到了一個空罐頭盒。
“哐啷!”
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便利店裡如同驚雷。
“那邊!有人!”一個沙啞的男聲吼道。
三團紅色數據流瞬間躁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轉向程峰他們藏身的方向,撲了過來!
避無可避!
“躲到後面去!”程峰將林小雨往一個堅固的飲料櫃後一推,自己則挺身而出。第一個沖過來的是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手裏揮舞着一根從拖把上拆下來的木棍,數據結構粗糙但結實。
在程峰的視野裏,木棍的揮舞軌跡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對方發力時肌肉數據流的瞬間變化。他側身躲過勢大力沉的一擊,啞鈴順勢砸向對方的手腕——那裏是力量傳輸的關鍵節點,數據流在此處最爲集中也最脆弱。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伴隨着男人的慘叫。木棍脫手飛出。程峰沒有停留,一腳將他踹向後面沖來的同夥,制造了片刻的混亂。
第二個襲擊者手持一把水果刀,動作更快,更凶狠。刀鋒劃過程峰的手臂,帶起一溜血珠和一陣刺痛。但在程峰眼中,這把刀的數據結構遠不如那根木棍穩定,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他冒險用手臂格開對方再次刺來的刀刃,另一只手的啞鈴精準地敲擊在刀身中段那個最明顯的“數據裂紋”上。
“乒!”水果刀應聲斷裂成兩截。
襲擊者愣住了,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程峰趁此機會,啞鈴柄重重砸在他的太陽穴上,將其擊暈。
第三個襲擊者見狀,臉上露出了恐懼,轉身想跑。但程峰已經殺紅了眼——或者說,是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追上一步,啞鈴狠狠砸在對方的後頸。那團紅色數據流劇烈閃爍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倒地不動。
短短十幾秒,生死搏殺結束。程峰喘着粗氣,手臂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過度使用數據視覺帶來的眩暈感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強烈,太陽穴如同被針扎一般。
“程大哥!你受傷了!”林小雨從貨架後沖出來,看到程峰流血的手臂,驚慌失措,但長期醫學生的訓練讓她立刻壓下了恐懼。她迅速從旁邊散落的貨架上找到未開封的瓶裝水和一包紗布,動作麻利地開始爲程峰清洗包扎。
“小傷,沒事。”程峰任由她處理,目光卻警惕地投向倉庫方向。那兩團數據流依舊在原地,沒有移動,但戒備的橙色邊緣更加明顯了。
“裏面的朋友,”程峰提高聲音,盡量讓語氣顯得平穩,“我們沒有惡意。外面的麻煩解決了。如果想活命,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沉默了幾秒鍾。倉庫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向外張望。隨後,門完全打開,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姿挺拔,眼神銳利,即使在這種環境下,也保持着一種奇異的鎮定。他手裏緊握着一根金屬球棒,數據結構異常穩定,顯然經過精心挑選和加固。在他身後,躲着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臉色蒼白,緊緊抓着男人的衣角。
男人的目光掃過程峰,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個襲擊者,最後落在程峰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當過兵?”程峰直接問道,他從對方的身姿和選擇武器的方式上看到了痕跡。
男人微微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雷峰。退伍偵察兵。這是我侄女,小雅。”他頓了頓,補充道,“剛才……謝謝。我們被困在這裏有段時間了。”
程峰也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和林小雨。暫時的危機解除,一種微妙的、基於生存需求的臨時同盟關系,在這片廢墟中初步建立。
“這裏不能久留,”程峰說,“剛才的動靜可能會引來更多東西。我們需要盡快搜集有用的物資,然後離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雜亂的便利店。這一次,他刻意放大了數據視覺的強度,試圖更精細地分辨哪些物資保存完好,哪些隱藏着危險,甚至想感知這棟建築本身的結構穩定性。
然而,就在他集中精神的那一刻,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仿佛要裂開的絞痛!
“呃!”程峰悶哼一聲,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眼前的數據世界瞬間變得模糊、扭曲,無數亂碼碎片瘋狂閃爍,幾乎要淹沒他的意識。
過度使用能力的代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顯現。
“程大哥!”林小雨驚呼着扶住他。
雷峰也一步跨前,眼中充滿了凝重:“你怎麼了?”
程峰大口喘息着,勉強壓下那股惡心和眩暈,視覺緩緩恢復正常,但頭痛依舊殘留。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弱:
“沒……沒事。有點脫力。抓緊時間,搜集物資,主要是水、密封食物、藥品,還有任何你覺得有用的堅固工具。”
他心中凜然。這雙眼睛帶來的不光是優勢,更是致命的負擔。在這個新世界,如何平衡使用這份力量與保全自身,成了他必須立刻學會的第一課。
而此刻,便利店的玻璃門外,遠處街道上,更多影影綽綽的、混亂的數據流,似乎正被這裏的動靜吸引,緩緩匯聚過來。
短暫的喘息即將結束,更大的威脅,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