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帶着從黑風山石窟獲得的驚天秘密,林霄悄無聲息地返回了雲京城。密室之中,他反復咀嚼着那具骸骨留下的血字——“賬……藏於……雲京……觀星……閣……頂”。

觀星閣!皇家禁地!

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心湖,掀起滔天巨浪。若真如此,那麼父親林嘯天的冤案,恐怕不僅僅是二叔林文博爲奪權而構陷那麼簡單!能將如此關鍵的證據藏於皇宮大內,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高層面的權力鬥爭,乃至……皇室本身?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若真牽扯到皇權,他的復仇之路,將不再是針對一個國公府,而是要與整個大雲王朝最頂層的勢力爲敵!這無異於蚍蜉撼樹!

絕望嗎?確實。但林霄眼中燃燒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更加冰冷、更加堅定。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縱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走下去!區別只在於,需要更縝密的謀劃,更強大的力量,以及……更漫長的等待。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闖入觀星閣無異於自殺。煉氣四層的修爲,在真正的皇宮高手面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他需要時間,需要變得更強,也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蟄伏,積蓄,等待。”林霄定下了未來一段時間的行動方針。他將這個秘密深埋心底,連邢叔等人也未曾透露分毫,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接下來的數月,雲京城表面依舊繁華似錦,暗地裏卻因黑風寨被滅、玄陰教活動跡象以及朝堂上一些微妙的人事變動而暗流涌動。林霄則徹底沉寂下來,化身成一個在南城烏鴉巷雜貨鋪後院裏深居簡出的普通少年。

他每日的生活極其規律:大部分時間用於修煉。利用從黑袍人儲物袋中獲得的剩餘靈石和丹藥,加上老周通過渠道購得的一些輔助藥材,他的修爲穩步提升,向着煉氣四層巔峰邁進。同時,他開始嚐試參悟青銅殘片顯化的《九鼎鑄神篇》殘訣。這篇功法玄奧無比,遠非《紫霄先天功》可比,入門極難,但他並不氣餒,每日堅持揣摩那寥寥數語的總綱,感受其中“以身爲爐,熔煉萬物”的宏大意境,這對他的心境和真氣掌控有着潛移默化的提升。

其餘時間,他則通過邢叔、老周等人,密切關注着外界動向。

邢叔傳來消息:鎮國公府二爺林文博似乎度過了之前的“麻煩”期,變得更加低調,但府中護衛力量明顯增強,且確實有身份不明的“客卿”出入。此外,林文博之子,也就是林霄的堂兄林浩,近日在京城紈絝圈中風頭頗健,與幾位皇子走得頗近。

老周則從市井中聽到一些風聲:兵部一位主管北境軍需的郎中意外墜馬身亡;北邊邊境近來小摩擦不斷,朝廷正在討論增兵事宜;京城地下坊市中,近來出現了一些來歷不明、品質極高的妖獸材料和一些禁售的軍用弩箭零件。

老張那邊也頗有收獲,他發展的幾個“兄弟”在碼頭和煤場,逐漸混成了一些苦力的小頭目,能接觸到更多三教九流的人物,消息來源拓寬了不少。

這些零碎的信息,被林霄如同拼圖一般,在腦海中慢慢整合。他隱隱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雲京城,乃至整個北境緩緩收緊,而風暴的中心,似乎都與當年的北境軍需案,與那神秘的“賬本”有關。

就在林霄以爲會一直這樣平靜地蟄伏下去時,那個神秘的老者蘇木,再次不期而至。

這一次,他並非出現在雜貨鋪,而是在林霄一次僞裝成采藥人,前往城外西山深處尋找一種名爲“凝露草”的稀有藥材時,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山谷溪邊“偶遇”。

蘇木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坐在一塊青石上垂釣,魚簍空空,他卻怡然自得。見到從樹林中鑽出的林霄,他仿佛早有預料,微微一笑:“小哥,又見面了。可是來尋這凝露草?此草性寒,喜陰,常生於溪水北岸石縫之中,日出前帶着露水采摘,藥效最佳。”

林霄心中警兆頓生,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這絕非巧合!這蘇木,分明是沖着自己來的!他到底有何目的?

“多謝老先生指點。”林霄不動聲色,拱手施禮,暗中已將真氣提至巔峰,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蘇木仿佛沒察覺到他的戒備,依舊慢條斯理地說道:“草木有靈,順勢而爲可得其真髓。修行亦是如此,過於執着,反而易入歧途。”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林霄一眼,“小哥根骨不凡,但眉宇間戾氣過重,仇恨如火,灼人亦灼己。長此以往,恐傷道基啊。”

林霄心中一震,這蘇木竟一眼看穿了他的心境!他沉默片刻,沉聲道:“世間有不平事,自有不平鳴。有些火,不得不燃。”

蘇木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並未反駁,而是話鋒一轉:“老夫雲遊四方,近日聽聞北地有變,似有邪祟暗流涌動。小哥居於雲京,還需多加小心,尤其是……與水、與星宿相關之地,恐生變故。”說完,他提起空魚簍,飄然而去,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山林深處,留下林霄一人怔在原地。

與水、與星宿相關之地?觀星閣?!林霄心髒猛地一跳!這蘇木是在暗示什麼?他到底知道多少?是友?是敵?還是超然物外的旁觀者?

這次看似隨意的“偶遇”和幾句意味深長的話,讓林霄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警惕。他意識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可能早已落入某些深不可測之人的眼中。

帶着滿腹疑雲和采摘到的凝露草,林霄返回城中。他立刻讓邢叔加大力度,打探一切與“水”(如漕運、水井、皇家園林湖泊)和“星宿”(如欽天監、觀星閣、乃至近期天象異動傳聞)相關的異常消息。

數日後,幾條看似不相幹的信息匯總到林霄面前:

欽天監有數位老官員近日稱病告假;宮內傳聞,陛下夜觀天象,曾於觀星閣獨坐至深夜,龍顏不悅;漕幫近日有幾艘北來的貨船在碼頭被秘密扣查,據說船上夾帶了違禁之物;城中幾口百年老井水位莫名下降,水質變得渾濁。

這些信息單獨看或許尋常,但結合蘇木的警告和石窟血字的指向,林霄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圍繞着“觀星閣”和某些與水相關的事物暗中角力。

“不能再等下去了。”林霄心中升起強烈的緊迫感。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並且要開始爲將來潛入觀星閣做準備了。哪怕只是在外圍觀察,了解守衛換崗、陣法布置(如果有)的規律,也是好的。

他決定,在修爲達到煉氣四層巔峰,對《九鼎鑄神篇》有初步感悟後,便開始着手偵查皇城外圍情況。同時,他需要更多的靈石和資源!僅靠黑袍人儲物袋的積蓄,遠遠不夠。

通過老周的地下渠道,林霄得知,三日後,在南城最混亂的“鬼市”深處,將有一場隱秘的地下拍賣會舉行。這種拍賣會魚龍混雜,經常會出現一些來路不明但品質不錯的修煉資源,甚至是某些見不得光的功法秘籍或情報,當然,風險也極大。

林霄決定冒險一搏。他需要靈石,也需要了解更多關於修真界和當前局勢的信息。拍賣會,無疑是一個快速獲取這些的途徑。

他精心準備了一番,換上一套不起眼的灰色勁裝,用特殊藥水略微改變了膚色和面部輪廓,戴上一個遮住上半張臉的青銅鬼面,將自身氣息壓制在煉氣三層左右。他不能暴露煉氣四層的實力,也不能讓人聯想到“烏鴉巷的神秘高手”。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林霄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雲京城南區最黑暗、最混亂的角落——鬼市。空氣中彌漫着劣質煙草、腐爛食物和某種危險的氣息。形形色色的人影在狹窄的巷道中穿梭,交易在陰影中進行。

按照暗號,他穿過幾條迷宮般的小巷,推開一扇毫不起眼的破舊木門,走進了那場即將改變他接下來命運的地下拍賣會。門內,燭光搖曳,人影幢幢,無數道或貪婪、或警惕、或冷漠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新來的、戴着鬼面的獨行客身上。

新的冒險,即將開始。而皇城觀星閣的秘密,似乎也離他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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