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門後的世界與門外破敗的景象截然不同。這是一處經過改造的地下空間,穹頂頗高,懸掛着幾盞散發着昏黃光芒的獸骨燈,光線曖昧不明。空氣中混雜着陳舊灰塵、劣質熏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數十名穿着各異、大多遮掩了面容的參與者散落在粗糙的石凳或站立在陰影中,低聲交談,眼神警惕地掃視着每一個新來者。

林霄的出現引起了一陣短暫的騷動,數道銳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評估他的實力和威脅,隨後又漠然地移開。在這裏,獨行且氣息內斂的陌生人,往往意味着麻煩或機遇。

他找了個靠近角落的陰影處站定,默默觀察。參與者中有氣息彪悍、煞氣外露的武者,有眼神陰鷙、周身纏繞淡淡邪氣的修士,也有幾個看似普通、卻舉止沉穩、目光精明的商人模樣的人。拍賣尚未開始,一種壓抑而緊張的氛圍已然彌漫開來。

片刻後,一個身材矮胖、滿面油光、穿着綢緞袍子的中年人走到場地中央的高台上,他便是此次拍賣的主持人,綽號“胖狐”。

“諸位,規矩想必都懂,價高者得,錢貨兩清,出門不認。”胖狐的聲音尖細,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廢話不多說,第一件,百年份的‘赤陽草’,淬體壯氣血的上等貨色,底價五十兩黃金,或五塊下品靈石。”

拍賣正式開始。前幾件多是些藥材、礦石或低階的符籙、兵器,競爭不算激烈,林霄並未出手,他的目標更明確。

隨着拍賣進行,物品的價值逐漸提升,氣氛也熱烈起來。當一柄吹毛斷發的玄鐵短劍和一瓶能短暫激發潛能的“爆血丹”被高價拍走後,胖狐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接下來這件東西,有些特別。”他示意手下端上一個蒙着黑布的托盤。揭開黑布,裏面並非實物,而是一張泛黃、邊緣破損嚴重的古老皮質殘圖,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描繪着扭曲的線條和幾個模糊的象形文字。

“此物來歷不明,材質特殊,水火不侵。經我等多方鑑定,其上紋路疑似某種古老地形圖,但殘缺太甚,難以辨識。或許藏有驚天秘密,或許一文不值。全看各位的眼力和運氣了。”胖狐頓了頓,報出價格,“殘圖一張,底價,一百下品靈石!”

場內頓時響起一片噓聲和低語。一百下品靈石,對於一件用途不明、幾乎無法解讀的殘圖來說,價格高得離譜。大多數人搖頭,認爲這是拍賣行在清理垃圾。

然而,角落裏的林霄,在殘圖出現的瞬間,心髒卻猛地一跳!他胸口的青銅殘片,竟然再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溫熱感!這感覺,與當初在黑風寨石窟感應到那具骸骨旁的鎧甲碎片時有些相似,但更加隱晦!

這殘圖,與青銅殘片有關聯?或者說,與那崩碎的青銅巨鼎有關?

林霄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他必須得到這張殘圖!但一百靈石的價格,他目前根本拿不出來(黑袍人儲物袋中只剩二十餘塊)。他需要想辦法。

就在林霄思索對策時,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對面陰影中響起:“一百零五塊靈石。”

竟然有人出價!衆人目光匯聚過去,那是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連面容都隱藏在兜帽深處的人,氣息陰冷,讓人很不舒服。

胖狐臉上露出笑容:“好!這位道友出價一百零五塊!還有沒有更高的?”

林霄心中一緊。他必須爭!他深吸一口氣,用刻意改變的沙啞嗓音開口:“一百一十塊。”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靈石,加上一些黃金折算,勉強夠數。他在賭,賭對方不會爲一張不明殘圖付出太高代價。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掃了林霄一眼,再次加價:“一百二十塊。”

價格超出了林霄的極限。他心中焦急,卻無法再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可能與青銅巨鼎有關的線索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胖狐準備落錘時,又一個聲音響起,帶着幾分慵懶和玩味:“一百五十塊靈石。”

出價者是一個坐在前排、衣着華貴、手持折扇的年輕公子,他身邊跟着兩名氣息沉穩的護衛。此人林霄有點印象,似乎是雲京城某個大商號的少主,名叫司徒弘,以喜好收集奇珍異寶聞名。

黑袍人似乎對司徒弘的插手有些意外和惱怒,但猶豫片刻後,並未再加價。最終,這張神秘的殘圖被司徒弘以一百五十塊靈石的價格拍下。

林霄心中失望,卻也無能爲力。實力和財力的差距,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殘圖的風波剛過,拍賣會迎來了真正的高潮。胖狐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玉瓶,瓶身晶瑩剔透,隱約可見裏面一枚龍眼大小、氤氳着淡淡霞光的丹藥。

“此物,想必不用我多介紹。”胖狐的聲音帶着一絲激動,“築基丹!品質上乘,可助煉氣巔峰修士增加三成築基幾率!底價,五百下品靈石!”

全場譁然!築基丹!這可是能讓無數煉氣期修士瘋狂的寶物!一旦築基,便是真正踏入了修真門檻,壽元大增,實力天壤之別!

瞬間,競價聲此起彼伏,價格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了一千靈石大關。參與競爭的,主要是幾個看似有背景的修士和那個商號少主司徒弘。黑袍人也再次出價,顯得志在必得。

林霄看着那枚丹藥,心中亦是火熱。築基,是他現階段夢寐以求的目標。但他清楚,這根本不是他現在能覬覦的東西。他只能作爲一個旁觀者,感受着這場財富與實力的角逐。

最終,經過一番激烈爭奪,築基丹被司徒弘以兩千三百塊靈石的驚人天價拍下,引得全場側目。司徒弘臉上帶着志得意滿的笑容,顯然背景深厚。

黑袍人似乎極爲不甘,周身散發出冰冷的煞氣,但最終並未發作,只是深深看了司徒弘一眼,悄然退入了更深的陰影中。

拍賣會結束,參與者開始陸續離場,大多行色匆匆,不願久留。林霄也混在人群中,準備離開。他心中惦記着那張殘圖,雖然未能得手,但司徒弘的身份是明確的,或許日後有機會……

就在他走出拍賣場,轉入一條昏暗小巷時,心中警兆突生!他感覺到,有兩道氣息鎖定了自己,一道來自後方,陰冷而熟悉,是那個競拍殘圖失敗的黑袍人!另一道則來自側前方,帶着貪婪和殺意,是拍賣會上一個曾與他競拍過一株藥材未果的彪形大漢!

自己被盯上了!黑袍人可能懷疑自己知道殘圖的秘密,或者單純想殺人奪財(畢竟自己曾出價競拍,顯得有些身家)。而那大漢,則是純粹的見財起意。

前有狼,後有虎!林霄心沉了下去。在這鬼市深處,殺人越貨是家常便飯。

他毫不猶豫,立刻施展“月碎”身法,身形如鬼魅般加速,向巷子更深處竄去!同時,手中扣緊了幾枚飛刀。

“想跑?留下儲物袋!”那彪形大漢獰笑一聲,大步追來,手中一把鬼頭刀帶着惡風劈向林霄後心!此人至少有煉體巔峰的實力!

而身後,黑袍人如影隨形,速度更快,一道陰寒的指風無聲無息地襲向林霄腿彎,意圖廢掉他的行動能力!

危機,瞬間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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