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影迷蹤
周遠離開晚棠村後一直二人書信來往,感情日益猛增,有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周遠決定只要部隊有假期馬上飛去晚棠家!這是他離開村莊後第一次獨自登門
周遠將皺巴巴的信件又看了一遍,晚棠娟秀的字跡在紙上暈開:“過了黃龍與泥縣的界碑,再走三裏路就到我家啦。”他把信小心翼翼折好放進衣兜,粗糲的指尖摩挲着信紙邊緣的毛邊——那是晚棠在紡織廠值夜班時,借着昏暗燈光寫下的。抬頭望向眼前雲霧繚繞的山路,山風裹挾着溼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得他背着的帆布包輕輕晃動,包裏裝着帶給晚棠父母的點心,還有特意從部隊帶回的牛皮糖。
日頭漸西時,界碑斑駁的字跡終於出現在視野裏。界碑上“黃龍縣”與“泥縣”的字樣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底部還長着一層厚厚的青苔。周遠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正要邁步跨過,一陣細微的簌簌聲突然從四面八方涌來。起初是零星幾點斑斕掠過眼角,像幾片被風吹落的花瓣;緊接着,無數細碎的翅膀震動聲如同細密的鼓點,震得他耳膜發麻。
成千上萬只蝴蝶從山澗、從灌木叢、從每一處縫隙傾巢而出,它們的翅膀折射着夕陽的餘暉,在空中交織成流動的錦緞。紅的像火,藍的似海,金的如霞,更有翅膀泛着珍珠光澤的白蝶穿梭其中。蝶群時而匯聚成巨大的旋渦在半空盤旋打轉;時而排列成蜿蜒的河流,順着山峰的方向流淌;最驚人的是,它們竟在天際勾勒出一對相擁的人影,輪廓與周遠和晚棠有幾分相似。
周遠呆立原地,任蝴蝶拂過臉龐、停在肩頭。蝶翼輕輕掃過皮膚,帶來酥麻的觸感。他想起村裏老人講過,梁祝化蝶後,常在兩縣交界處現身,見證有情人的相聚。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景象,難道真的是某種冥冥中的指引?喉嚨突然發緊,他摸出衣兜裏的紅楓葉書籤——那是晚棠第一次送他的禮物,如今邊角已經微微卷曲。
“遠哥!”熟悉的聲音穿透蝶群傳來。周遠循聲望去,晚棠正提着裙擺,從山坡上飛奔而下,發間的紅綢帶在風中獵獵翻飛,鬢角的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她跑到近前,氣喘籲籲,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卻洋溢着驚喜:“你看到了嗎?村裏人說,只有有緣人路過這裏,才會遇見這麼多蝴蝶。我小時候見過一次,聽奶奶講,那是天上的月老在牽紅線呢!”
周遠望着她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臉龐,又看看漫天蝶影,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他伸手輕輕握住晚棠的手,觸到她掌心因紡織機磨出的薄繭,低聲道:“也許,這是我們的宿命。”話音剛落,幾只白色的蝴蝶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翅膀輕輕扇動,翅膀上的黑色斑點仿佛是一雙雙眼睛,在默默注視着他們。
蝶群漸漸散去時,天色已暗。山霧不知何時漫了上來,將遠處的山巒籠罩得影影綽綽。周遠和晚棠並肩走在山間小路上,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晚棠絮絮叨叨地說着家裏的事,說母親新養的蘆花雞下了蛋,說父親特意殺了過年才舍得吃的臘肉,而周遠卻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路邊的螢火蟲三三兩兩地亮起,與天際的星星遙相呼應,可他的腦海裏全是那些翩躚的蝶影。那成千上萬只蝴蝶,究竟只是自然奇觀,還是真如傳說中那般,承載着跨越時空的深情?這個疑問,如同山間的薄霧,縈繞在他心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