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迢迢,終赴紅約
晨光初露,薄霧還未散盡,周遠和晚棠便踏上了前往周家老宅的路。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腳下的石板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偶爾有青苔在縫隙中生長,增添了幾分行路的小心。周遠特意放慢腳步,不時回頭確認晚棠的狀況,他背着的藤箱裏,裝着晚棠親手做的千層底布鞋,每一針每一線都帶着她的溫度。
山路漫長,他們翻過一座又一座山頭,每一座山都像是在考驗着兩人的決心。山間的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帶着溼潤的水汽,吹亂晚棠的發絲。周遠停下來,從包袱裏拿出一條紅綢巾,“把頭發綁上吧,省得迷了眼睛。”他的聲音溫柔,在空曠的山間回蕩。晚棠輕輕點頭,接過紅綢巾時,兩人指尖相觸,她耳尖泛起和嫁衣同色的紅。
路途的遙遠,不僅是體力的考驗,更是對耐心的磨煉。他們走過狹窄的羊腸小道,兩旁的灌木時不時勾住晚棠的裙擺;淌過潺潺的溪流,冰涼的溪水漫過腳踝,帶來一陣沁涼。有一次,晚棠不小心崴了腳,周遠二話不說蹲下身子,“上來,我背你。”晚棠連連推辭,“使不得,這路還長着呢。”可周遠執意要背她,“咱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這點路算什麼。”就這樣,周遠背着晚棠走了好幾裏山路,額頭上的汗水不斷滴落,卻始終沒有放下的意思。
有時,他們會遇到同樣趕路的行人,簡單地打個招呼,又各自前行,在這漫長的旅途中,這樣短暫的相遇也成了一種別樣的慰藉。有一回,他們遇到一位賣山貨的老漢,老漢得知他們是去定親,樂呵呵地從背簍裏拿出兩個烤紅薯,“吃吧吃吧,沾沾喜氣!”周遠和晚棠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香甜的紅薯在口中化開,也暖了兩人的心。
太陽漸漸西斜,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遠處的山巒被染成了橙紅色,像是一幅絕美的畫卷。但周遠和晚棠卻無心欣賞這美景,他們只盼着能早日到達目的地。夜幕降臨,他們不得不在山間的破廟中借宿一晚。破廟的屋頂有些漏雨,周遠找來幹草鋪在地上,又將自己的外套鋪在上面,讓晚棠休息。他則守在門口,警惕地注視着四周,以防有野獸靠近。晚棠躺在幹草上,望着頭頂破舊的房梁,心中卻滿是踏實,因爲有周遠在身邊。
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破廟,他們又匆匆啓程。隨着離周家老宅越來越近,周遠的步伐也越來越快,眼神中滿是期待;晚棠則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會是怎樣的家庭,又會有怎樣的生活在等待着自己。
終於,轉過最後一道彎,舊牆灰瓦的周家老宅出現在眼前。周父早倚着木門楣張望,腰間銅煙杆隨着急促的呼吸輕晃。煙鍋裏的灰燼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他又慌忙用鞋底碾滅,反復摩挲着衣角。“快進屋!”他聲音發顫,布滿皺紋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敢接過晚棠手中的竹籃。籃裏裝着娘家帶來的臘味,最上面壓着晚棠親手繡的鴛鴦帕子,針腳細密得能映出天光。
堂屋裏,半新的桌子被擦得能照見人影。新宰的臘肉在陶碗裏油光發亮,大圓盤堆着剛采的蕨菜,還帶着晨露。牆角的自鳴鍾突然“鐺”地響了一聲,驚得晚棠微微一顫。周父往火塘添了把幹鬆枝,噼啪作響的火星濺在晚棠裙角,驚得她往後退了半步。“莫怕,”周父慌忙用袖口去撲,卻碰倒了案上供着的紅燭,燭淚滴在供果上,“這燭火...旺得很!”說罷自己先笑起來,笑聲裏帶着掩飾不住的緊張。
午後周父執意要帶晚棠看家底。推開柴房厚重的木門,成串的幹辣椒垂在梁上,牆角碼着新打的糯米。糧倉裏彌漫着陳糧特有的香氣,周父踩着木梯,從橫梁上取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油紙包:“這是存了五年的陳米,等你們成親那天...”說話間,周父眼中泛起淚光,他想起了周遠母親在世時的模樣,如今兒子也到了成家的年紀。
暮色漫過山脊時,晚棠立在曬谷場邊。周遠悄悄摘下朵沾着露水的野薔薇,正要往她發間別,卻被父親的咳嗽聲打斷。老人背着手站在月洞門後,煙杆在青石上敲出輕響:“小遠,去把西廂房的紅紋帳子再曬曬。”轉身時,周父偷偷抹了把眼角的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家又多了一份溫暖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