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特助上前半步,聲音平板地回答:“先生,視情節嚴重程度,從警告、記過,到留校察看,最嚴重的是開除學籍。”
“哦?”周宴禮微微頷首,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那麼,冒充他人身份,利用虛假信息謀取關注甚至利益,這種行爲算嚴重嗎?”
“在學術和品德層面,屬於嚴重的欺騙行爲,若查實並造成不良影響,通常從重處理。”
“這樣。”周宴禮了然,目光重新落回面無人色的周婷臉上,那眼神平靜,卻比任何斥責都更具羞辱性。
“學校的風氣,是該正一正了。”
“這樣吧。”
他轉向趙特助,語氣淡然,卻擲地有聲:“以周氏集團的名義,給京市藝術學院捐一座圖書館。”
他略一思索,給出了命名:“就叫……誠信館吧。大道至簡。”
“希望以後在這裏讀書的孩子們,都能記住這個最基本的道理。”
“我們走吧,”他對沈書窈說,聲音恢復了獨有的溫和,“帶你去擦點藥,然後吃飯。”
在所有人復雜至極的目光注視下,他帶着沈書窈,從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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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駛向那家沈書窈念叨了很久的料店。
車內很安靜,周宴禮握着她的手沒放,指腹在她紅腫的腕骨邊緣極輕地打着圈,像在安撫,也像在確認。
到了隱秘的包廂,侍者無聲地布好菜,又送來一個精致的醫藥箱,便躬身退下,拉上了移門。
周宴禮這才鬆開她,打開醫藥箱,動作熟稔地拿出噴霧和藥膏。
他托起她的手腕,將清涼的藥霧均勻地噴在那片刺目的紅痕上。
微涼的藥液接觸皮膚,帶來一絲舒緩,沈書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動。”他低聲,另一只手穩穩地固定住她的手腕,力道卻放得極輕。
他垂着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專注的陰影,小心地塗抹藥膏。
就在沈書窈被他難得的溫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跳悄悄加快時,他忽然開了口。
“我說呢。怎麼突然給我發消息,又是撒嬌又是想介紹叔叔給新朋友認識。”
他抬起眼,目光精準地捉住她有些飄忽的視線,嘴角勾起一絲了然於心的弧度。
“原來不是想我了。”
“是受氣了,來找小叔叔撐腰了。”
沈書窈被他這麼直接地戳穿,臉頰瞬間漫上一片緋紅。
她眨了眨眼,長睫慌亂地撲閃着,下意識就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帶着點撒嬌意味的小小控訴:“我、我就是氣不過嘛!”
她微微嘟起嘴,眼神卻亮晶晶的,像藏着細碎的星光。
“主要是她編排你!”
三個字咬得格外重,仿佛這才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說什麼你長得也就還好啦、也就那樣吧……”
女孩模仿着周婷那種輕飄飄的語氣,惟妙惟肖。
說完自己先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然後,沈書窈抬起沒受傷的那只手,比劃了一下,語氣認真得有點可愛:“明明就不是嘛!”
“小叔叔你、你明明就……”
她卡殼了一下,似乎一時間找不到足夠有分量的詞來形容,最後憋出一句:“特別特別好看!”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
周宴禮正在旋緊藥膏蓋子的動作,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包廂內一時落針可聞,只有庭院裏模擬的潺潺流水聲隱約傳來。
一顆裹着蜜糖的小石子,噗通一聲,投進水裏。
漣漪,無聲蕩開。
半晌,男人才幾不可聞地低笑了一聲。
“傻話。好了,先吃飯。再不吃,金槍魚大腹的口感就要差了。”
沈書窈“哦”了一聲,乖乖拿起筷子,心裏卻像被羽毛輕輕搔過,癢癢的,甜甜的,又有點亂亂的。
她偷偷抬眼,看向對面正優雅布菜的男人。
燈光落在他完美的側臉線條上,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
她想。
就是特別特別好看。
誰說的也就還好?
本就是……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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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周宴禮親自將人送到了美院附近的思音公館。
屋子寬敞明亮,已經被王姨提前收拾得溫馨妥帖,行李也分門別類放好。
周宴禮裏裏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
從門窗安全到熱水器溫度,最後停在開放式廚房的門冰箱前。
他拉開看了看,裏面已經被王姨塞滿了各色新鮮食材和水果,但他還是微微蹙了下眉。
“王姨,”他轉頭對正在擦拭料理台的中年婦人吩咐,“再去補點澳洲和牛牛排和去骨雞腿肉,窈窈喜歡吃你煎的。另外……”
他頓了頓,“再買點她喜歡的那個牌子的雪糕,還有抹茶口味的小蛋糕,一起放進去。”
“好的先生。”
沈書窈一聽,立刻像只被順毛的小兔,蹭過來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聲音軟得能滴出水:“小叔叔你怎麼那麼好~還記着我喜歡抹茶的!”
周宴禮低頭看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臉,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
“別高興太早。”
“雪糕,我會讓王姨監督你。一周,最多只能吃一個。蛋糕也一樣,不許貪嘴。”
沈書窈頓時蔫了,撅起嘴:“……知道了,周大家長。”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周宴禮看了看腕表,時間不早了。
“課多的時候中午就在宿舍休息下,晚上還是回來讓阿姨照顧你。早點休息,明天我讓司機……”
他一邊說着,一邊轉身準備離開,目光無意間掃過沈書窈身後淺色的居家褲。
動作,驀地頓住。
在她褲子後側靠近大腿的位置,不知何時,悄然滲出了一小塊刺目的暗紅色。
周宴禮幾不可察地愣了一下,眉頭迅速蹙起。
以他的觀察力和經驗,幾乎立刻判斷出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