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氣,眼睛瞪得通紅,指着沈書窈的鼻子:“你們叔侄倆……簡直是一對瘋子!爲了一句口角,就要毀掉幾十億的?斷人生路?!”
沈書窈一愣。
她確實沒想到,小叔叔的動作會如此迅疾,如此不留餘地。
驚愕只是一瞬。
她甚至輕輕牽動了一下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聲音清晰,回蕩在死寂的包廂裏:“哦?”
“那你活該。”
包廂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周婷和另外兩位舍友徹底石化,張着嘴,已經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遠超她們認知的駭人信息量。
一個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男聲傳來:“鬆手。”
衆人悚然一驚,齊齊轉頭。
只見不知何時,不遠處已靜立着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
周宴禮穿着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名貴的腕表。
深邃的眼眸,此刻凝着陸馳抓着沈書窈的那只手,目光沉冷得如同數九寒冰。
他一步步走進來,步履沉穩,卻帶着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俊美無儔,卻也冷峻得讓人心顫。
周婷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慘白如紙。
怎麼會這樣!?
那個看起來安靜、甚至有點不起眼的舍友……
居然才是周宴禮的侄女?!
她耳邊嗡嗡作響,仿佛聽到自己精心構築的世界轟然坍塌的聲音。
旁邊一個舍友下意識地拽了拽她的衣角,用氣聲低語:“婷、婷婷,你不是說……你才是周家的……”
話沒說完,周宴禮的目光,似乎極淡地掃過這邊。
舍友瞬間噤聲,死死閉上了嘴,冷汗浸透後背。
陸馳也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怒火和叫囂瞬間凍結。
他嚇得一個激靈,幾乎是觸電般猛地鬆開了沈書窈的手,踉蹌着後退了半步。
“我、我……”
陸馳嘴唇哆嗦着,看着周宴禮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巨大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髒。
“周先生……對不起,我剛剛……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激動了……”
男人徑直走到沈書窈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只無力垂落的手上。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輕輕托起了她那只受傷的手腕。
白皙脆弱的腕骨上,五道猙獰的指痕清晰刺目,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泛出青紫。
周宴禮的眸色,在看清那傷痕的瞬間,沉到了最暗的深淵。
周遭的空氣溫度驟降。
他抬起眼,目光終於落回陸馳臉上。
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陸馳腿肚子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周宴禮開口,聲音平直,“你父親半小時前,還在電話裏跟我道歉,說會好好管教兒子,希望周氏能給陸家留一條生路。”
陸馳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
“現在看來,他還是管不好你。”
周宴禮極慢地扯了一下嘴角。
“而你,好像也沒聽懂。”
他鬆開沈書窈的手腕,改爲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完全護在自己身側。
“東城那個,陸家前期提供的建材質檢報告,有三項關鍵數據涉嫌僞造。環保批文,也有越級作的痕跡。”
他每說一句,陸馳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你們原本打的算盤,是在二期工程款到位後,用次品替換部分標品,從中謀取近八位數的差價,對吧?”
陸馳猛地抬頭,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恐。
這件事,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具體的作和預估利潤都……
“現在停了,所有材料封存待查,相關審批流程會被重新嚴格審核。”
周宴禮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你父親,還有你那位在城建局任職的表舅,現在應該……非常忙。”
他微微傾身,給出了最終的建議:“也許,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在這裏對一個女孩子大呼小叫。”
“而是立刻回去,看看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
“畢竟,”他直起身,目光如冰冷的審判,“家族傾塌的時候,最先被推出來頂罪的,往往就是最沒用還最愛惹事的那個。”
陸馳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最終只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倉皇地轉身逃離。
處理完陸馳,周宴禮這才低下頭,看向身側的沈書窈。
他小心地托起她受傷的手腕,指尖極輕地碰了碰那刺目的紅痕,聲音放得又低又柔:“疼不疼?我讓醫生過來看看。”
沈書窈搖搖頭,試圖把手抽回來,小聲說:“…沒事沒事,就是看着嚇人,等下就好了。”
周宴禮卻不允,握着她的手沒放,但也沒再堅持馬上去醫院。
他抬眼,目光這才正式投向包廂裏另外三個大氣不敢出的女孩。
他臉上恢復了一種疏淡卻得體的客氣,微微頷首:“是窈窈的舍友?你們好。”
“今晚這頓飯,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們受驚了。這頓我請,你們隨意,想吃什麼再加。”
他的語氣禮貌,卻帶着天然的距離感。
話音落下,他甚至沒有等待回應,便側頭對趙特助吩咐:“去準備下。”
“是,先生。”
趙特助躬身應下,迅速退了出去。
不過幾分鍾,在幾位舍友還沒從一連串的巨變中回過神時,趙特助去而復返。
身後跟着兩名同樣西裝革履、神情肅穆的助手。
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個低調卻質感厚重的銀色金屬箱。
箱子被放在桌上,打開。
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金光燦燦、制作極其精美的小金磚。
趙特助親自上前,雙手戴上白手套,取出後依次遞到除了周婷之外的兩位舍友手中。
另外又遞上一張只在中央印有一串燙金號碼的純黑名片,低聲道:“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周宴禮的聲音適時響起,平靜無波,“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兩位舍友嚇得目瞪口呆。
見面禮......
誰家見面禮給的是金條!?
“我家窈窈,從小被我慣壞了,捧在手心怕化掉,嬌生慣養久了,性子軟,不愛與人爭搶。”
他目光掃過兩位受寵若驚又手足無措的女生,話語裏的意味卻清晰無比:“以後在學校,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還請各位小同學,平時……多多關照,多幫襯。”
兩位舍友握着沉甸甸的金條和那張仿佛有千鈞重的黑色名片,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有滿心的震撼和一絲清晰的認知。
從今往後,沈書窈,是她們絕對需要好好相處甚至小心維護的人!!
而自始至終,周婷被完全忽略在一邊。
沒有金條,沒有名片,甚至沒有一個眼神。
就在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周宴禮的目光終於像冰冷的探照燈,緩緩落在了她身上。
“我好像記得,美院的校訓,或者校規裏,有一條是……誠信立德?”
他開口,語氣裏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周婷瞬間繃直了脊背。
男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身後的趙特助:“違反校規,通常會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