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淬火
陳縣尉留下的那面“安平巡捕”鐵牌,冰涼地壓在李墨掌心,沉甸甸的,像是一塊剛剛淬火、形狀未定的鐵胚。它帶來的並非全然的安全感,更像是一道無形的界限,一條勉強被官方默許、卻又隨時可能收緊的繮繩。黑石村這匹剛剛展現出些許烈性的野馬,暫時被圈進了名爲“安平”的牧場,但牧人手中,還握着鞭子。
李墨將鐵牌收起,沒有立刻回村,而是獨自站在村口那塊巨大的黑石旁。暮色四合,遠山如黛,昨激戰的痕跡還未來得及完全清理,空氣中仿佛還殘留着淡淡的血腥與焦糊。風穿過新築的矮牆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合法”的符有了,但代價是進入了官府的視線,戴上了無形的枷鎖。接下來每走一步,都需更加謹慎,也要......更加大膽。
他轉身回村,召集核心人員。燕承澤、蘇晚晴、王鐵牛、周老實、趙五、錢七,加上剛剛包扎好傷口的幾位護衛小頭目,齊聚在那間兼作指揮所的土屋。油燈光暈晃動,映照着衆人神色各異的臉。
李墨將陳縣尉來訪的經過,以及那面鐵牌代表的含義,簡要說了一遍。屋內一時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百人之限,不得擅離......這是要將我們圈死在這裏。”王鐵牛悶聲道,拳頭攥緊,牽動了臂上傷口,疼得他咧了咧嘴。
周老實則有些擔憂:“優先供應官府,價格還壓得那麼低......咱們燒窯打鐵制藥,本就不易,這......”
蘇晚晴和燕承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官府打交道,如履薄冰。陳縣尉看似給了方便,實則處處設限,更埋下了“通敵”的隱患。他們兄妹的身份,始終是最大的變數。
“圈死?”李墨輕輕搖頭,“鐵牛,這百人名額,是上限,也是底線。有了它,我們訓練護衛,打造兵器,至少在安平縣內,有了說辭。至於不得擅離......只要敵人不來,我們自然不需擅離。若敵人來了,在自家門口‘防衛’,算不得擅離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周師傅,優先供應官府,看似吃虧,實則是打開了銷路,攀上了關系。我們生產的東西,質量遠勝尋常,只要打開了官府的渠道,名聲自然傳開,還怕沒有其他買家?價格低些,就當是......繳納的保護費,換取發展的時間和平安。”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聲音沉穩而有力:“諸位,陳縣尉的到來,不是束縛,而是一個信號——黑石村,已經不再是無人問津的荒村野地。我們進入了某些人的視野,有覬覦者,也有......潛在的盟友。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利用這個信號,盡快將黑石村這塊鐵胚,鍛造成一把既讓人忌憚、又讓人想握在手中的利器!”
“利器?”燕承澤若有所思。
“對,利器。”李墨走到牆邊,那裏掛着簡陋的周邊地圖,他手指點在上面,“首先,是防御之利。昨夜一戰,暴露了我們工事的弱點。周師傅,從明天起,暫停一切非必要的民用建築,集中所有人力物力,按照我新繪的圖紙,加固圍牆,增建角樓、甕城,完善陷阱體系。不僅要防地面,還要考慮防攀爬、防火攻、防挖掘。材料不夠,就想辦法燒制更多磚石,開采更多石料。人手不足,就改進工具,提高效率。”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新的圖紙,遞給周老實。上面畫着更加復雜的防御結構:帶有射孔的加厚女牆、可以投放滾木礌石的懸樓、地下排水兼警戒的坑道、甚至還有簡易的“護城河”引水設計(利用村旁小溪)。許多設計思路,讓周老實這個老匠人都看得眼花繚亂,卻又隱隱覺得精妙無比。
“其次,是生產之利。”李墨轉向王鐵牛和負責後勤的栓子爺爺(一位沉穩的老者),“我們的青磚、鐵器、藥品,不能停留在‘尚可’的水平。要分出等級,最好的,供給官府和可能的重要盟友;中等的,用來交換我們急需的糧食、布匹、鹽鐵等物資;再次的,則用來裝備我們自己,或者作爲激勵獎賞。王鐵牛,你要帶人研究如何進一步提高鐵器的質量,尤其是兵器的鋒利和堅韌。栓子爺爺,你帶人擴大草藥種植和采集,確保藥品的穩定供應。我稍後會提供一些新的配方和煉制方法。”
“第三,是情報之利。”李墨看向蘇晚晴和趙五錢七,“我們不能只被動挨打。蘇姑娘,趙五,錢七,你們對北燕和江湖事最熟。我需要你們以黑石村爲中心,向外撒出耳目。不一定是專業的探子,可以是走村串鄉的貨郎、進山采藥的藥農、甚至是被我們救過、心存感激的流民。目標只有一個:收集一切關於北燕動向(尤其是拓跋弘一系)、青州官府態度、周邊勢力異動、乃至天氣、糧價等看似無關緊要的消息。消息貴在快,貴在真。初期不求深入,但求覆蓋面廣。”
蘇晚晴重重點頭:“此事交給我們。王兄在北燕舊部中,或許還有些可信之人,可以嚐試以秘法聯絡,但需極其謹慎。”
“最後,也是本——人心之利。”李墨環視屋內衆人,語氣變得深沉,“連番惡戰,傷亡難免,人心易浮。陣亡者的撫恤,必須加倍盡快落實,要讓他們的家人老有所養,幼有所依。傷員的治療,要不惜代價。活下來的人,要讓他們看到希望,看到付出值得。從明天起,村中實行‘工分制’,無論男女老幼,凡有勞作,皆記錄在冊,憑工分兌換糧食、布匹、甚至將來更好的住房、工具。有功者,額外重賞。我們要讓黑石村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他們的汗水與鮮血,是在爲自己、爲家人、爲這個共同的‘家’而流!”
他這番話,條分縷析,目標明確,措施具體,將危機轉化爲動力,將約束視爲機遇。衆人聽着,眼中的迷茫和憂慮漸漸被一種清晰的目標感和燃燒的鬥志取代。
燕承澤看着李墨年輕卻沉毅的側臉,心中震動。此子不僅心思縝密,手段迭出,更難能可貴的是這股於逆境中開新局、化被動爲主動的魄力與格局。若得風雲際會,豈是池中之物?
“李公子謀劃周全,燕某嘆服。”燕承澤鄭重道,“既爲盟友,我兄妹二人亦當竭盡全力。除聯絡舊部、提供情報外,我與晚晴對政務、經濟、乃至訓民之道,亦略有心得,或可襄助公子,完善這‘工分’、‘獎賞’諸制,使其更合情理,更聚人心。”
“如此甚好!有燕先生與蘇姑娘相助,李某如虎添翼!”李墨大喜。燕承澤畢竟是當過王爺的人,即便流亡,其見識和管理經驗,對初創的黑石村而言,無疑是寶貴的財富。
計劃既定,黑石村再次高速運轉起來,但與之前的悲壯倉促不同,這一次的運行,帶上了一種目標明確的、充滿韌性的勃勃生氣。
防御工事的重建與升級是重中之重。周老實拿到了李墨結合遊戲“機關術”和這個時代技術能實現的、更爲完善的圖紙,帶領全村能動彈的勞力,投入了瘋狂的建設中。新的圍牆采用更厚的夯土夾石結構,外覆李墨指點燒制的、摻了特殊黏土和煤渣的“耐火磚”,雖然粗糙,但堅固程度和防火性大大提升。牆角增建了凸出的馬面,上設棚蓋,可容數名弓弩手遮蔽射擊。村口狹窄處,開始挖掘一道淺壕,引入溪水,形成簡易的護城河,雖然不寬不深,但配合矮牆,足以遲滯進攻。
李墨甚至嚐試將少量商城購買的“硬化劑”(遊戲裏用於強化裝備的初級材料)稀釋後,摻入砌牆的灰漿中,效果立竿見影,牆體涸後硬度明顯增加,尋常刀砍斧鑿難以破壞。這讓他看到了將遊戲材料有限度、合理化應用於現實建設的可能。
生產方面,王鐵牛的鐵匠鋪爐火夜不熄。在燕承澤的指點下(北燕王室收藏有前朝部分冶煉圖譜),結合李墨提供的現代鍛造理念(來自遊戲知識),他們開始試驗新的淬火配方和折疊鍛打技法,雖然受限於材料和工具,進展緩慢,但打造出的刀劍質量,已隱隱有超越普通軍械的趨勢。李墨偶爾會“不經意”地留下一小塊“百煉精鋼”或“寒鐵”的邊角料,融入普通鐵料中,便能極大提升成品品質。
制藥方面,蘇晚晴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她不僅將李墨提供的幾種成藥配方掌握得爐火純青,還能據本地藥材的特性進行微調,甚至嚐試配伍新的方劑。李墨則從商城兌換出一些這個時代沒有、但藥性溫和可替代的藥材種子或幼苗(如三七、田七的近似品種),交給栓子爺爺帶人小心培育。黑石村的藥圃規模不斷擴大,儲備的各類傷藥、常見病藥劑漸豐富。
情報網絡的鋪設,則由蘇晚晴和趙五錢七主導,王鐵牛和栓子從旁協助。他們以黑石村爲核心,通過幾條隱秘的商道(利用之前擊敗土匪繳獲的物資和黑石村產出的優質鐵器、藥物),與清河鎮、乃至更遠一些村鎮的貨郎、藥商、驛站夥計建立了若即若離的聯系。用糧食、鹽巴、或者黑石村特有的小玩意兒(如李墨用工藝技能制作的精巧火折、指南針仿品)作爲報酬,換取零碎的消息。同時,趙五和錢七也會定期輪流外出,扮作行商或獵戶,深入更遠的區域探查。
“工分制”在燕承澤和蘇晚晴的細化下迅速推行。每一戶都有記錄工分的小木牌,每由各隊負責人核實記錄。工分可以兌換基本口糧、粗布、食鹽,積累到一定數額,可以兌換更好的工具、額外的肉食、甚至將來新建成的好房子。陣亡和重傷者的家屬,直接獲得高額工分補償,確保生活無憂。這套制度簡單直觀,極大地激發了村民的勞作熱情和歸屬感,連原本有些遊離的流民,也真正開始將自己視爲黑石村的一員。
時間在忙碌與期盼中悄然流逝。春深夏淺,黑石村在傷痛中頑強地生長、蛻變。新牆立起來了,雖然尚未完全合攏,但雛形已現,威嚴初具。鐵匠鋪裏叮當聲夜不絕,藥圃裏生機盎然。護衛隊在新任“教頭”趙五和錢七(王鐵牛傷愈後主要負責整體防御和後勤)的嚴苛訓練下,漸精悍,雖然人數離百人上限還差得遠,但精氣神已截然不同。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陳縣尉回縣後,果然送來了加蓋縣衙印信的正式文書,承認黑石村“結寨自保,御寇安民”的合法性,明確了百人護衛的限額和活動範圍,也正式將黑石村列爲“官需物資優先采購點”。第一批官府的訂單也隨之而來——五百塊上等青磚,五十把精制鐵鋤,還有一批金瘡藥和清熱散。要求很急,價格壓得低,但李墨毫不猶豫地接下了,並且動員全村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質量完成交付。
這批物資運走時,押運的除了縣衙差役,還有兩個生面孔,舉止練,目光銳利,不像是普通衙役,倒更像......軍中探子。他們在村中逗留了半,看似隨意走動,實則將黑石村的防御、生產、人員情況盡收眼底。
李墨心知肚明,這是官府的“驗貨”和“摸底”。他坦然處之,甚至有意讓周老實和王鐵牛展示了一些“不太關鍵”的技術細節和護衛隊的訓練場景。既要讓對方看到價值,也要讓對方看到“規矩”和“可控”。
幾乎與此同時,蘇晚晴撒出去的情報網,也陸續傳回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
首先是北燕方面。拓跋弘在徹底掌控北燕朝堂後,開始騰出手來清理邊境。青州對面的北燕軍隊調動頻繁,似乎有向南施加壓力的跡象。同時,關於“搜捕前朝餘孽”的風聲在邊境一帶悄悄流傳,北燕方面似乎加大了對邊境通道的盤查,尤其是對南下的行人。
其次是青州官府。安平縣令因“處置北燕奸細襲村事宜得當,安撫地方有力”,據說得到了府城的嘉獎。而陳縣尉,似乎也因此事,在縣裏地位更加穩固,甚至有傳言他可能被調入府城任職。但與此同時,府城方面對邊境的“民間自衛力量”態度似乎有些微妙,既有利用之心,也不乏猜忌之意。
最讓李墨在意的,是關於“商路”的消息。幾條原本還算通暢的、通往北邊或者西邊的秘密商道,近期都出現了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盤踞或襲擾,不少往來商隊遭劫,損失慘重。有幸存者含糊提到,那些劫匪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像尋常山賊,倒像是......披着土匪皮的軍隊。
“是拓跋弘的人。”蘇晚晴臉色凝重,“他在封鎖邊境,切斷可能與我們聯絡的通道,也在試探大梁方面的反應,更是在......清場。爲他後續可能的行動做準備。”
“清場......”李墨咀嚼着這個詞。拓跋弘要將這片區域變成他的狩獵場,排除一切不確定因素,然後集中力量,給予黑石村致命一擊。之前的驅虎吞狼是試探,現在的封鎖清場,則是大戰前的肅清與蓄勢。
壓力,如同夏暴雨前的悶熱空氣,沉甸甸地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黑石村就像暴風雨中心一葉正在拼命加固自身的小舟。牆高了,刀利了,人心齊了,但面對可能到來的驚濤駭浪,這一切,夠嗎?
這天傍晚,李墨獨自登上新建成的一座角樓。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尚未完全透的、泛着灰白光澤的新牆上。他極目遠眺,群山蒼茫,暮靄沉沉。
遊戲界面在視野角落靜靜懸浮。背包裏,銅錢數字依舊長得令人麻木。技能欄圖標安靜閃爍。商城頁面琳琅滿目。【風雪驚濤筆】和【牧野彌】套裝在背包格子裏流轉着微光。
常規的發展,已經接近當前條件下的極限。防御工事、武器生產、物資儲備、人員訓練......這些是基,必不可少,但僅憑這些,不足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可能是拓跋弘親自指揮的、有北燕正規軍背景的全力一擊。
他需要“非常規”的力量。需要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手段。
但如何運用,才能既化解危機,又不至於引來更大的、無法控制的麻煩(比如被視爲真正的“妖人”,招致天下圍剿)?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冰冷的牆磚。
或許......可以從“天時”與“地利”入手?遊戲裏的一些技能和物品,如果能巧妙地與自然力量結合,制造出看似“自然”的災厄或異象......
又或者,從“人和”方面尋找突破?利用信息差,借助大梁官府與拓跋弘之間微妙的矛盾,甚至......挑起他們之間更直接的沖突?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碰撞、組合、推演。
就在這時,栓子氣喘籲籲地跑上角樓,手裏捏着一小卷沾着泥土的蘆管。
“先、先生!沈姑娘那邊......有密信傳回!是從北邊,用信鴿加人力接力送來的,非常緊急!”栓子將蘆管遞給李墨,小臉因奔跑和緊張而漲紅。
李墨心頭一凜,迅速接過,擰開蘆管封蠟,抽出一卷薄如蟬翼、寫滿蠅頭小楷的絲絹。這是蘇晚晴出發前約定的最高級別密信載體。
就着最後的天光,他快速閱讀起來。
絲絹上的字跡是蘇晚晴的,清秀卻略顯潦草,顯然書寫時情況緊急。內容不長,卻讓李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信中提到,蘇晚晴通過燕承澤掌握的、一條極其隱秘的北燕舊部聯絡渠道,獲得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拓跋弘似乎與盤踞在青州西北部山區、一股近年來迅速崛起的、被稱爲“赤眉軍”的流民武裝,有了秘密接觸!雙方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赤眉軍”承諾在必要時候,配合北燕方面,在青州腹地制造混亂,牽制大梁駐軍。而拓跋弘則可能向“赤眉軍”提供兵甲糧餉。
更關鍵的是,信末提到,據零星情報拼湊,“赤眉軍”近期可能有大規模異動,其目標......疑似指向黑石村所在的這片區域!原因不明,可能是受拓跋弘指使,也可能是看中了黑石村這塊“肥肉”,或者兩者兼有。
“赤眉軍”......李墨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王鐵牛和栓子之前打探消息時提過,這是一夥數年前由災民、潰兵、逃犯聚集而成的流寇,起初規模不大,但近年來吞並了不少小山寨,據說已發展到數千之衆,橫行青州西北數縣,攻城略地,凶名赫赫。因其部分頭目以赤色布巾纏頭,故得此名。青州官府曾數次圍剿,皆因地形復雜、其行動飄忽而未能奏效。
如果“赤眉軍”真的與拓跋弘勾結,並且將目光投向了黑石村......
李墨緩緩收起絲絹,指尖冰涼。
前有狼(北燕追兵),後有虎(官府猜忌),如今,側翼又冒出了一條陰險的毒蛇(赤眉軍)。
黑石村的處境,比他預想的,還要險惡十倍。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最後一縷天光被群山吞噬,黑暗如同濃墨般迅速暈染開來,將角樓、新牆、乃至整個黑石村,都吞沒在無邊的夜色之中。
只有角樓上懸掛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晃着昏黃的光暈,如同汪洋中一點微弱的漁火。
李墨站在光暈邊緣,身影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震動之後,迅速恢復了沉靜,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壓力如山?那就劈開這山!
群敵環伺?那就讓他們知道,覬覦黑石村的代價!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將中所有紛亂的思緒都壓了下去,只留下最核心的、冰冷的決斷。
“栓子。”
“在!”栓子一個激靈。
“去請燕先生、王鐵牛、周老實,還有趙五、錢七,立刻到指揮所。有要事相商。”李墨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另外,通知全村,從即刻起,防御等級提到最高。所有崗哨加倍,夜間巡邏增加頻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離村。”
“是!”栓子感受到李墨話語中那不同尋常的凝重,不敢多問,轉身飛奔下樓。
李墨最後看了一眼徹底被黑暗籠罩的遠山,轉身,一步一步走下角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體內回響,沉穩,堅定。
既然風雨欲來,避無可避。
那麼,便讓這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黑石村這塊鐵,是時候淬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