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當然拒絕了小姨的幫助,家裏目前還沒到很困難的時候。
而且對於他們兄弟姐妹來說,目前正是家人齊心,其利斷金的時候,不管誰離開都不是好事。
雲陽縣還是離得太遠了,到時要見面就太折騰了。
總的來說,弊大於利,沒必要浪費小姨父的關系,讓小姨在婆家因爲這些人情低人一等。
周晴認真解釋:“小姨,這事不着急,我們還是先到興安縣試試,小姨父的人情要是用在我們身上太浪費了,還是留着以後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周晴笑嘻嘻道:“小姨你放心,家裏還能支撐,要是真揭不開鍋了,我肯定帶着你的六個外甥外甥女找到雲陽縣去。”
林翠蘭嗔怪:“別胡說,什麼浪費不浪費的,那是你們小姨父,怎麼他的人情你們用着就是浪費了?”
林翠蘭早有預料,也不勉強。
她男人還給晴丫他們拿了兩百塊錢,加上姐姐姐夫留下的積蓄,暫時不用擔心外甥們活不下去。
姐姐是個什麼樣的人林翠蘭很了解,有這麼多個孩子,爲了孩子們的將來,姐姐不可能沒給孩子們攢錢。
如今正好這批錢拿出來應急,只是將來晴丫他們嫁人或是娶媳婦只能靠自個兒了。
林翠蘭沒多說什麼,順着聊起別的話題,姨甥倆邊做飯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周晴有些愧疚,小姨小姨父難得來一趟,家裏卻沒有什麼好菜招待。
有娘賠的十個雞蛋上次蒸雞蛋羹用掉4個,還剩下六個,周晴拿了3個做雞蛋湯,剩下3個和鹹菜一起炒。
林翠蘭有些心疼,卻阻止不了周晴。
菜端上桌後劉春草更是滿臉的不贊同,趁着間隙拉着周晴說悄悄話。
劉春草道:“晴丫呀,雖然現在不讓講究這些,可是私底下你們還是得給你們爹娘守着才行,七七四十九天不能碰葷腥你曉得不?”
周晴無奈:“姥姥,我也想給爹娘守着,可是馬上就秋收了,一點葷腥不沾怕是我們兄弟姐妹五個要排排隊上縣醫院去咯!”
秋收的強度要是不吃飽吃好連壯漢都受不住,何況他們家這幾個平時活不積極的半大小子。
“這,這……”,劉春草沒話講了。
就連他們那山旮瘩,到了秋收,都得想辦法整點油水。
沒有肉票,就下河摸魚抓蝦,或者進山碰碰運氣,要不把自家不下蛋的老母雞了一只,省省能吃過秋收,最差的就隔天炒幾個自家攢的雞蛋。
最後,劉春草只能在心裏嘀咕幾句。
翠雲呐,你可千萬別怪罪幾個孩子,孩子們都是孝順的,你也看到了,孩子們都是不得已……
有了姥姥姥爺幫忙,周晴第二天就背上背簍準備上縣城去了。
今天姥姥在家看孩子,周森和周晚都選擇上工去。上完工還能去做點別的事情,以後帶孩子的時間多的是,不急這一時。
原本劉春草還想去上工,這樣能多幫外孫女外孫們掙幾個工分。
只是說不過周晴,周森和周晚也不願意被拘在家裏,只好作罷。
周晴把背簍抱在身前,盤算着等下的采購計劃。
想到昨天家裏的賬上才多了小姨小姨父給的兩百塊錢,等下就要花出去一大筆,頓時心疼得直抽抽。
這哪裏是養了兩個娃呀,分明是養了兩只吞金獸!
到了縣城,周晴敏銳地感覺氣氛不太對。
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看似面色如常實則暗藏警惕,目光小心翼翼巡視四周。
周晴心中一凜,學着行人的樣子加快腳步,不再正大光明地左顧右盼。
同時,周晴發現,巡邏的紅袖章好像變多了。
每走一段路,就能碰見幾個紅袖章,有一個眼神還直勾勾往她的背簍裏瞄,看到是空的才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見到楊歡歡,周晴還沒來得及發問,她就神色凝重地開口:“晴晴,方老師出事了!”
周晴一驚:“什麼?!方老師怎麼會出事?出什麼事了?”
方老師方懷山,是周晴她們的高中班主任。
師母好像是縣初中的一名語文老師,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當兵幾年了,小兒子和大木一般大,如果考上高中的話,開學就是高一。
周晴想象不到,方老師家能出什麼事?
“這個說來話長,到我房間去說。”說着,楊歡歡邊幫周晴把背簍放好,把人拉到房間裏去。
“你可能還不知道,這幾天形勢變得有些緊張……”
哪怕是在自己家裏,楊歡歡還是把聲音壓得極低。
“對了,”楊歡歡說着邊翻出一張《人民報》的報紙,指着其中一篇報道,說道:“你看完這個可能就懂了。”
周晴看着這篇標題爲“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文章,眉頭緊皺。
極快地瀏覽過文章,周晴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她把報紙展開,發現類似的文章有很多。
楊歡歡接着說道:“曉芳不是文章做得好嗎?她在報紙看到可以投稿,就想着試試,萬一稿件被錄用了也能補貼點家用,那天她約了我回學校找方老師請教,想找幾本相關的書來看。”
楊歡歡語氣帶着後怕:“沒想到學校被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大字報,方老師家不僅被搜刮地一二淨,而且還被打砸得不成樣子!”
說到這,楊歡歡變得有些憤懣:“聽說方老師是讓人給舉報了,那些個紅袖章簡直……”
後面那句“跟土匪似的”,終究沒說出口。
這幾天她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家裏的書大多都處理了,而且她媽媽還買了好多領導語錄回家擺放。
楊歡歡被拘在家裏,沒事不讓出門,知道形勢不好,她也變得小心謹慎。
楊歡歡不忘叮囑周晴:“晴晴,你家雖然在農村,但是也要注意,你回去記得把家裏的課外書給藏好,留一些課本就行了。”
“對了,你要不要也買幾本領導語錄回家放着?”楊歡歡問道。
不等周晴回答,她又想起一件事來:“還有,還有,那個地方……”
楊歡歡做了個“黑市”的口型,道:“暫時也不要去了,你來的時候應該也看到了,街上的紅袖章變多了,他們最近抓得很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