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昭跟陸彥深的相親，定在京市二環邊上的一家私密茶室。
這是陸彥深挑的地方。
他覺得像蘇念昭這樣的大家閨秀，應該會喜歡這樣的地方。
這家茶室隱藏在幽靜的胡同深處，青磚灰瓦，門口只有一塊小小的木質招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蘇念昭覺得，這地方像極了陸彥深本人的風格。
她讓司機在胡同口停車，自己步行走了進去。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濃鬱的茶香和檀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店員恭敬地引導她上了二樓的包廂，低聲說：“蘇小姐，陸先生已經在裏面了。”
蘇念昭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陸彥深已經坐在窗邊。他穿着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和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腕表。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兩人之前在京市的聚會上見過幾次，但僅限於點頭之交。
不過今天，他們是相親對象。
她走到陸彥深對面坐下，放下手包，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不好意思，路上堵車，讓你久等了。”
“沒關系。”陸彥深看了眼腕表，蘇念昭只遲到了五分鍾。
對方比他年紀小，又是摯友的表妹，就算讓他再等半個小時，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爲她斟了一杯茶。動作行雲流水，茶水精準地落入杯中，沒有濺出分毫。
蘇念昭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這雙手很好看，像是藝術品。
“這是今年的白毫銀針。”陸彥深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你嚐嚐。”
蘇念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清澈，入口微苦，隨後回甘，確實是好茶。
“聽說你研究生畢業了，”陸彥深打破了沉默，“恭喜。”
“謝謝。”蘇念昭放下茶杯。
陸彥深默默打量着坐在對面的女孩。
他們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來着？應該是幾年前在傅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壽宴上。
那時候她還是個學生模樣，扎着馬尾，穿着簡單的連衣裙，跟在傅崢身後，乖巧安靜。
現在，小姑娘長大了。
蘇念昭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針織上衣，搭配一條白色的半身長裙，長發半束着，在腦後用一個珍珠發夾固定住，整個人看起來清新脫俗。
她毫無疑問是個美人兒。但不是那種鋒芒畢露、有攻擊性的美，而是一種溫和的讓人舒服的美。
陸彥深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蘇念昭也在觀察陸彥深。準確地說，她是在重新認識這個男人。
以前在酒會上見到他，都是遠遠看一眼，或者禮貌性地打個招呼就走開了。
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坐在他對面，可以如此近距離地、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這個距離，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陸彥深確實長了一張非常好看的臉。
他的五官很立體，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流暢，整張臉的輪廓像是精心雕刻出來的。
但因爲常年面無表情，那雙原本應該多情的眼睛反而顯得寡淡冷漠，像是結了冰的湖面。
他坐在那裏，腰背挺直，舉止得體，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冷的氣質，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蘇念昭心想，這個人真的很適合“禁欲”這個詞。
給他披上僧袍，他可以直接去寺廟當方丈了。
但從外表看，這門婚事，她不吃虧。
長得帥，有家世，有能力。作爲一個商業聯姻的對象，陸彥深已經算是上上之選了。
至於愛情？那是什麼東西？能當飯吃嗎？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分鍾，陸彥深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說：“關於這樁婚事，你想好了嗎？”
蘇念昭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但她很欣賞這種直來直去的方式。
既然是商業聯姻，那就沒必要扭扭捏捏，假裝浪漫了。
她放下茶杯，直視他的眼睛：“我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你有女朋友嗎？或者女伴之類的？”蘇念昭問得很直白。
陸彥深搖頭：“沒有。”
“那就好。”蘇念昭鬆了口氣。
“你還有什麼問題，可以一並說。”陸彥深說，語氣依然平靜，像是在談論一樁生意。
“好，那我直說了。”蘇念昭認真地看着他，“我有潔癖。”
陸彥深看着她，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潔癖？這跟婚姻有什麼關系？
“我的意思是，”蘇念昭解釋道，“如果婚後你有了喜歡的人，或者有了其他女人，請你告訴我。我們不必再履行夫妻義務。”
陸彥深這才明白她的意思。原來潔癖，是這個意思。
他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我明白了。”
“還有嗎？”
“有。”蘇念昭繼續說，“婚後不管在什麼場合，你都得維護我的面子，不能做任何讓蘇家顏面受損的事情。”
“可以。”
“以上這些，我同樣也會做到。”蘇念昭認真地說。
陸彥深注視着她，那雙寡淡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柔的女孩，說起話來會如此直接、如此理智。
“婚內保持忠貞，我會做到。“陸彥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婚後，夫妻一體，維護你的面子就是維護我自己的臉面。這是我應該做的。”
蘇念昭點點頭，心裏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現在，該我說了。”陸彥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她，“蘇小姐，一輩子很長，比你想象的要更長。你真的做好結婚的準備了嗎？”
這個問題讓蘇念昭愣住了。
她輕輕笑了，笑容裏帶着一絲苦澀。
做好準備了嗎？她有得選嗎？如果她有得選，她大概會一輩子不結婚。
但她沒得選。
“我們都沒得選，不是嗎？”蘇念昭輕聲說，眼神清醒而冷靜。
陸彥深沉默了。
在蘇念昭看來，陸家需要這樁婚姻來鞏固與蘇家的關系，蘇家也需要通過陸家來穩固京達集團的地位。
他們不過是家族利益的棋子，被擺放在棋盤上，按照既定的路線前進。
良久，陸彥深打破了沉默。
“對於結婚這件事，我是認真的。”
這句話說得很慢，很鄭重，像是一個承諾。
蘇念昭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男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也許這樁婚姻，沒有想象的那麼糟糕。
“我明白。”蘇念昭點點頭，“我也是認真的。”
窗外，陽光正好，樹影婆娑。
